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把她拖上去了。下来的时候,她的氧气面罩冻裂了,脸冻掉一层皮,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他把冰爪放下,看着帐篷顶上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布料。
“今年我不带了。今年我想给自己爬一次。”
老陈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冰镐凿进冰里。
我很庆幸有他在。
“行了,走吧。”老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握紧冰镐,继续往上。
第四个小时。
第五个。
冰壁越来越陡,越来越滑。我记不清自己踢了多少次冰,凿了多少次镐,只记得双臂像灌了铅,每一次挥动都要用尽全力。
头灯照出的光柱里,能见度不到十米。四周全是白茫茫的冰雪,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偶尔风吹开云雾,能看见脚下的深渊——六百米的垂直落差,摔下去连渣都不剩。
我不敢多看。
“老陈,你到底认不认得路?”
这话问出来我就后悔了。老陈带过四十多个人登顶,怎么可能不认路。
但老陈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才说:“认得。”
那几秒钟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陈?”
“别废话,爬。”
我咬着牙继续爬。
第六个小时。
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幻觉。
好几次我觉得头顶有光,以为是快到顶了,结果爬上去发现只是一片反射月光的冰壁。还有一次我觉得听见了人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细细的、尖尖的,像风穿过冰裂缝的声音。
我停下来,仔细听。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我们两个的喘息。
“老陈,”我喊,“你听见什么没有?”
没有回应。
我抬起头,头灯的光柱向上照去——
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老陈不见了。
“老陈!”
我的喊声被风撕碎。我拼命往上爬,爬了二十多米,冰壁上只剩下他冰爪凿出的痕迹,和一小截被风吹断的安全绳。
那截绳子耷拉在冰面上,断口参差不齐——是被磨断的。
不是冰镐砸的,不是刀子割的,是磨断的。
老陈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我低头往下看。六百米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的呼啸像无数张嘴在嘶吼。
老陈……掉下去了?
我呆在冰壁上,攥着那截断绳,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一年向导,四十多次登顶,经验比我丰富十倍的老陈,掉下去了?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闭上眼,拼命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最后听见老陈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大概半个小时前,他说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后来……后来我一直在爬,一直往上爬,没再听见他说话。
但我一直没有回头看。
我一直以为他就在我头顶几米的地方,像之前六个小时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睁开眼,盯着那截断绳。
断口是被磨断的。冰壁上有棱角尖锐的岩石,如果绳子长时间压在上面来回摩擦——
但我没有感觉到绳子突然松了。
登山的时候,我们是用安全绳连在一起的。如果他掉下去,我早就被拽下去了。
除非——
他解开了安全绳。
我低头看向脚下的深渊。
老陈是自己解开绳子的。他让我继续往上爬,然后自己解开了绳子。
为什么?
“老陈!!!”
我的喊声在冰壁间来回撞击,最终被黑暗吞没。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再有回应了。
我在冰壁上挂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得发僵,久到头灯的电量开始报警。
然后我继续往上爬。
不是为了登顶。
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老陈死了。我得活着。
我得爬上去,然后下去,把他的死讯带回去。
第七个小时。
我的头灯彻底熄灭了。
不是没电,是灯珠坏了。那一下“啪”的轻响,然后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我贴在冰壁上,一动不动。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只有风,还有自己的心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你知道脚下是六百米的深渊,但你看不见它。你知道头顶是八千八百米的峰顶,但你也看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悬在无尽的黑暗中央,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我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三百多的时候,我看见光了。
不是头灯的光。
是月亮。
云层忽然被风吹开,一轮满月挂在天边,银白色的光洒在冰壁上,把整个世界照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往上看。
然后我看见了。
在头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是冰壁的尽头。一道平缓的雪坡向上延伸,雪坡尽头——
是一座玛尼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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