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门后等你

我在公寓电梯的镜子中，总是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我身后。

每次回头，空无一人，只有电梯门缓缓打开。

昨晚，我终于鼓起勇气询问保安。

保安脸色煞白：“这栋楼十年前就没有住过穿红裙子的女人。”

“因为她在火灾中死了。”

“等等，你住在几楼？”

“14楼。”

保安颤抖着指向监控：“可是这栋楼，根本没有1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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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的灯管闪了闪，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我没抬头。加班到凌晨一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鱼，靠在电梯镜壁上，看自己浮肿的眼袋和乱糟糟的头发。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红色。

我下意识偏过头——镜子里，我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连衣裙，黑长发，脸被我的肩膀挡住大半。她一动不动，垂着手，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心跳漏了一拍。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电梯角落空空荡荡，只有银色的厢壁映出我自己惊惶的脸。

叮。

电梯门开了。十四楼的走廊亮着惨白的声控灯，两边的住户门紧闭，一切如常。

我快步走出去，身后电梯门无声合拢。

第二天晚上，我又看见了她。

电梯里的镜子，那个女人。这次她站得更近了一些，我能看清她裙子的样式——那种正红色的棉布长裙，裙摆几乎拖到地面，款式老旧，像是九十年代的照片里会出现的衣服。

她还是没动。

我僵在原地，盯着镜子。电梯在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5、6、7……我能感觉到她就站在我身后，脖颈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8、9、10——

我猛地扭头。

什么都没有。

电梯平稳运行，头顶的日光灯照得满厢雪亮，没有角落可以藏人，没有第二个出口。

叮。十四楼到了。

我几乎是逃出去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凌晨回家，她都会出现在镜子里。位置一天比一天近，从最里面的角落，到电梯中央，到我身后半步。

到第六天，我已经不敢看那面镜子。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数电梯跳动的数字。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那种目光是凉的，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你的后背上。电梯里明明密闭，却有风从我颈侧掠过，带起几根头发。

叮。十四楼。

我冲出去。

今晚上楼之前，我绕去了小区的保安室。

值班的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周，在这干了快二十年。我敲窗户的时候他正泡方便面，热气糊了他一脸。

“周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

他抬头看见是我，笑了笑：“又加班啊？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

我没接这个话茬。犹豫了几秒，我问：“咱们这栋楼，有没有住过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周师傅的笑容僵在脸上。

泡面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他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半晌，他把面碗放下，声音低下去：“你说什么？”

“我每晚坐电梯，都能在镜子里看见一个女人。红裙子，长头发，站在我身后。”我说，“我就想问问，是不是以前这楼里有人……”

“没有。”

他打断我，语速很快：“没有。这栋楼十年前就没有住过穿红裙子的女人。”

他脸色煞白，像见了鬼。

我不说话了，看着他。

周师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搪瓷缸的杯沿。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外面的虫鸣一声比一声急。

“因为她在火灾里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十四楼，零三年的事。线路老化，半夜起的火。她穿着红裙子想往楼下跑，烟太大，没跑出来。”

我愣住。

十四楼。

我就住在十四楼。

“等等，”我嗓子发干，“您再说一遍，几楼？”

周师傅抬头看我，眼神很奇怪。

“你住在几楼？”

“十四楼。”我说，“1402。”

他盯着我，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的监控屏幕前，手指点着其中一块分屏。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我住的那栋楼的电梯监控。画面黑白，噪点很大，右下角的时间在一秒一秒跳动。

我看见了电梯门，看见银色的厢壁，看见——

我自己。

站在电梯里，低着头。我身后空无一人。

但下一秒，我抬起头，对着镜子方向的空气说了一句话。画面里，我的嘴唇在动。

周师傅把画面定格，放大。

监控拍到电梯的镜子。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

不对。

镜子里不止我一个。

周师傅的手在发抖。他指着镜子角落里一团模糊的亮色——那团颜色太淡了，淡得像曝光过度的底片，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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