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军士兵们显然也感到意外。
他们保持着瞄准姿态，但并未立刻开火或呵斥，似乎在等待命令，或者在通过某种内部通讯快速交流。
为首的军士上前一步，挡在了老人和大部分士兵之间。
他头盔下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低沉而克制：“退后，
帝国军务，请勿干扰。”
他的用词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在混乱之地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礼貌，但语气中的警告意味依旧清晰。
老人似乎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军士，然后，他干瘪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无法称之为笑容的、近乎虚无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举动。
只是缓缓地、颤抖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拄拐杖的、枯瘦如同鸟爪的右手。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掌心里，空空如也。
只有粗糙的、布满老年斑和深深皱纹的皮肤。
然而，就在他手掌完全摊开的刹那——
雷恩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
他体内的“熔炉”之力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仿佛被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东西”所触动！
他集中全部灵觉，死死“盯”着老人的掌心。
那里，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溢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能波动。
但是，有一种“存在感”！
雷恩无法解读那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的“等级”极高，高到……足以让这支代表着帝国钢铁意志的星界军小队，也必须郑重对待！
果然，那名星界军军士的身体，在老人摊开手掌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头盔下的猩红目镜，死死“盯”着老人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那里有着世界上最复杂、最重要的信息需要读取。
时间，仿佛在铁砧街停滞了数秒。
街道两侧，无数双眼睛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赌徒的啜泣早已停止，连风声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
老人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睛“望”着军士。
军士则僵立在原地，似乎在接收、解码、确认着那无形的“信息”。
终于，军士缓缓地、极其明显地，放下了原本微微抬起的爆弹枪枪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极其简洁、但含义明确的手势。
所有星界军士兵，在同一时刻，解除了战斗姿态。
枪口垂下，但并未松懈，队形微微收拢，显示出随时可以重新投入战斗的准备。
控制住赌徒的士兵也松开了手，不再理会那个瘫软在地的家伙。
军士最后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又用他那经过掩饰的目镜，快速扫视了一遍铁砧街，目光在雷恩所在的阴影处再次短暂定格，仿佛要将这个位置牢牢记住。
然后，他低沉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撤。”
一直如同磐石般稳固推进的星界军小队，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却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和战术队形，迅速退去。
他们的脚步声依旧轻微，但撤退的节奏带着一种果断的坚决，很快便消失在了铁砧街另一端的昏暗巷道拐角处，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街道中央那一片狼藉中，格外显眼的空荡，以及那个依旧瘫在金属桶边、吓傻了的赌徒。
还有，街道一侧，那个缓缓收回枯瘦手掌，重新拄稳拐杖的佝偻老人。
老人似乎对周围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敬畏、恐惧、茫然与探究的无数道目光毫无所觉。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动作迟缓得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朝着那堆废弃机械残骸的阴影走去，准备回到他栖身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经过“雷恩维修铺”门口时，他那蹒跚的步伐，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向雷恩的方向。
但雷恩却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注视感”，如同最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蛛丝，轻轻拂过他的身体，掠过他的灵魂，甚至……触及了他意识海深处那片绝对寂静的黑暗区域！
那一瞬间，雷恩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感到自己所有的秘密——体内的“变数”之力、修炼的功法、甚至与李长生那若有若无的联系——都仿佛暴露在了一道超越凡俗理解的目光之下！
虽然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让他怀疑是否是幻觉，但背后瞬间沁出的冷汗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本能般的颤栗，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人没有停留。
那细微的停顿仿佛只是年迈体衰导致的自然迟缓。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回了那片由锈蚀金属构成的阴影之中，佝偻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他本就是那片阴影的一部分。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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