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在一粒微尘上，然后将这粒微尘从每一个维度同时撕裂的痛。
李长生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便是这种几乎要将他微弱意识彻底碾碎的剧痛。这种痛楚并非仅仅作用于这具孱弱的躯体，更深深烙印在他那被强行压缩、束缚于此的庞大意志核心。就像将一片浩瀚星海硬生生塞进一盏陶罐，每一丝星光都在挣扎，每一缕星云都在呻吟。
“归一之神……道争……”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枯木。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这场疯狂赌局的前因后果如破碎的画卷在脑海中缓缓拼凑——宇宙大阵的破碎、共生阵纹的链接、大道本源的纠缠、亚空间深处的开辟……以及，最终，在这片由彼此道则共同孕育的新生世界里，以凡俗之躯重新“醒来”的现状。
这就是道争的规则。剥离一切外在威能，将两位参局者的本源意志投入这个世界，从最卑微的起点开始，重新演绎各自的“道”，直到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吞噬所有。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虚弱的感觉了。”
李长生缓缓抬起手臂——那是一双属于少年人的手，掌心布满粗茧，指节因长期劳作而微微变形，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泥土。他试图调动一丝道韵，体内却空空如也，连最微弱的灵能感应都没有，只有属于凡人血肉的酸软、疲惫，以及遍布全身的、源自这具身体病痛的隐隐钝痛。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土炕，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稻草和破旧草席。环顾四周，土坯墙因年久失修而布满裂缝，墙角挂着蛛网，唯一的窗户用破布勉强遮挡着寒风。屋内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一个歪腿的木桌，两个瘸腿的凳子，墙角堆着几件破烂农具，米缸空空如也。真正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原身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李玄，十五岁，青山村村民。自幼丧母，与父亲李老汉相依为命。半月前父亲突染恶疾，咳血不止。李玄为救父，咬牙向村中恶霸赵虎家的管事借了二两银子的“印子钱”，购置药材。然药石罔效，李老汉三日前在痛苦中咽了气。李玄悲痛欲绝，强撑着变卖家中微薄之物、东拼西凑料理了父亲后事，自己却因连日操劳、心力交瘁外加风寒侵体，一病不起，最终在昨夜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然后，便是“李长生”的醒来。
“真是……糟糕的开局。”李长生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牵动了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背过气去。这具身体不仅极度虚弱，还带着沉疴。
但他眼神深处，那抹源自太初道种、历经无数劫难淬炼的清明与坚韧，并未因肉体的脆弱而有丝毫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吸得艰难而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要之事，是了解这个世界。”他心中飞速盘算，“道争世界，规则由我与归一之神的大道碰撞产生，必有奇异之处。但眼下这具凡胎，五感闭塞，灵觉全无，与外界规则的感应几乎断绝……必须尽快恢复一定实力，至少要有自保和探索的能力。”
“其次，是找到‘变强’的途径。在这个世界里，‘道’的体现方式必然与外界的修炼体系不同。需要摸索、适应、然后超越。”
“最终目标，是赢得这个世界。即，让我的‘道’——秩序、变化、超越——彻底压倒并吞噬归一之神的‘道’——混沌、腐化、停滞。这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从这二两银子的债务开始。”
思路渐清，他试图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险些摔倒，他连忙扶住冰冷的土墙。饥饿、寒冷、病痛、虚弱，种种凡人的苦难如此真切地折磨着他，这体验确实“久违”了。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肉体凡胎的无力，恐怕要追溯到尚未踏入修行之路的遥远前世。
就在这时——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屋内，冻得李长生一个哆嗦。两个穿着厚实棉袄、满脸横肉的壮硕青年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屋内仅有的空间。
为首一人，三角眼，酒糟鼻，正是赵虎手下的得力打手之一，名叫赵彪。他抱着膀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李长生身上刮过，最后落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嗤笑一声：
“哟，李玄小子，还没死透呢？躺在那儿装什么死狗！”
另一人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外号“疤脸”，声如破锣：“少废话！李玄，听着，虎爷发话了，你欠的那二两银子，连本带利，还有三天期限！”
赵彪上前一步，逼近李长生，浓重的口臭几乎喷到他脸上：“三天！就三天！到时候要是还不上钱……”他阴恻恻地笑了，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短棍，“就别怪哥几个不念同村之情。听说邻村王瘸子家还缺个端屎倒尿的长工，虽然工钱抵不了债，但总能给虎爷消消气。至于你嘛……是断条腿去干活，还是少只耳朵去要饭，就看爷们儿当天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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