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的宫人除了近身伺候的月牙四人,旁的都是薄太后派来的,甚至多出一个近身姑姑,胭脂。
胭脂很会上活,一来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地上表忠心,更准确来说,是叛变。
“奴婢无父无母,薄太后到达代国后的时候在路上无意中瞧见奴婢卖艺乞讨,便道可怜收养了奴婢,奴婢自是感恩戴德”。
“可如今既然认了新主,便知山头,今后只为娘娘一人所驱使”。
月牙勉强感同身受一把,像她们这种无根浮萍,最是明白一仆侍二主没什么好下场。
但该问还得问,“你就不怕薄太后察觉异常,废了你?”。
胭脂面色不变,“若是旁人,奴婢不会赌上全部,但若是娘娘,奴婢愿意”。
青宁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胭脂立马又道,“娘娘姿容,世所罕至”。
“奴婢不想再被薄太后送来送去,能跟定一人,奴婢甘愿效忠”。
月牙皱着眉,“何意?”。
胭脂仿佛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薄太后收养的人中,并不止奴婢一人,多的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分了三六九等培养,或送往大臣之家,或送往汉宫,总归……身不由己”。
“且薄太后纯粹是将我们当做消耗品,没有一丝怜悯,废了也就废了”。
月牙惊了,“你不会也被……”。
胭脂点点头,“奴婢的第一个男人,是赵国一名来使,那人六旬,还是个变态,奴婢差点没能回来,命悬一线之际,是另一个好姐妹相助,这才脱离魔爪”。
“但探听到的东西并不多有用,薄太后明显是不悦,后续一直便将奴婢废物利用,奴婢……实在有些扛不住了,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月牙更惊讶了:“……薄太后看起来不至于吧?”。
胭脂眸底滑过一缕凉意,“并非,薄太后对她自己都下得去手,想必娘娘您也听说过当初旧闻,汉宫薄姬自毁容颜脱身一事”。
“这也没什么啊,不过一刀子下去,她左右也不受宠,一张脸换后半生安稳,还是很值的”,月牙被勾起好奇心。
胭脂摇摇头,平静阐述道:“不止,薄太后连她唯一的儿子也没多爱护,更多是作为工具人”。
“代王殿下那会儿才八岁,便被她扔进冰窟窿,一待就是两天,出来的时候病了半个月,差点没去了”。
“才好点儿又扔进去,说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代王对这个母亲,一直有敬,却少有孺慕”。
青宁:“……”。
月牙:“……”。
涨见识了,这点,就是吕太后怕是都做不到。
君不见今上被保护得多好,俩黑芝麻生出个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给他下毒的如意弟弟都能心软原谅,甚至二话不说帮他逃离。
只是吕太后技高一筹,他没能成功罢了。
就这么看来,薄太后还是很下得去血本的,不过就是……“似乎,不太聪明啊”。
青宁轻飘飘吐出一句。
胭脂继续道:“薄太后眼馋吕后以女子之身当政,把控前朝,大权在握,她一直想要效仿,却只学得皮毛,便一味觉得人不狠地位不稳,旁的谋略……并不精”。
青宁沉吟片刻,突然道:“说说看,她原本打算怎么对付我的?”。
胭脂知无不言,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囚禁”。
这两个字出来,青宁还没反应,月牙先炸毛了,“她敢!”。
胭脂语气依旧平缓:“没有什么敢不敢的,薄太后强势多年,刚来那会儿几乎只手遮天,整个代国都是她的一言堂,要不是代王厉害,反坑了她一把,薄太后搞不好如今还依旧在前头活跃着”。
青宁:“……”。
月牙:“……”。
又涨见识了,感情这对母子传闻的相依为命,也不尽然啊。
母亲又蠢又毒,儿子又狠又决,关键有脑子,可不就遛狗一样拿捏这个母亲了么。
月牙追问上面的问题,“薄太后囚禁我们主子怎么个说法”。
胭脂看了眼青宁,“代王不同意”。
“吕大人离开后便该动的手,停了”。
这才是她下定决心跟薄太后割裂的关键点。
青宁跟月牙又是一阵沉默。
且说了这么多,胭脂翻来覆去一个意思,她要认主。
“你叛了太后,如何觉得我会收了你”。
胭脂否认道,“奴婢此前并未认主,薄太后救奴婢,奴婢替她做事,算是还恩,银货两讫”。
青宁扭头看她,定定的不说话,后者无畏的垂下眼帘任她打量。
半晌,青宁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月牙小心翼翼上前询问,“娘娘,您……可是信了她?”。
不要啊!她的位置还没坐稳当呢。
青宁托着下巴盯着不远处半高的青铜人像烛台。
不重要,真真假假的都不重要,也谈不上信不信一说。
横竖也耽搁不了她什么。
月牙识趣的没有追问,转而道:“奴婢来代宫后新研究了好几个发式,娘娘可要试试?”。
青宁起身坐到镜前,“试吧”。
闲来无事,权当消遣。
月牙是有点东西在身的,学东西快,上手更快,小半刻功夫就好了。
“娘娘,这是双叠垂云髻,可是还看的过去?”。
青宁今儿穿的是一身天青色单绕曲裾宫装,腰肢勒得盈盈一握,一贯的简约日常,正适配这么个轻巧的发型,双鬓插着两块双环状凤尾玉珏梳,也不失身份。
“心灵手巧,不错”。
月牙笑出八颗大白牙,“娘娘赞,奴婢愧不敢当,今后定多多研磨,日日精近”。
正说着,代王来了,这人走路没声人一样,青宁从镜子里看到的他。
好看的眉毛一下就扭了扭,“外头人怎么回事,代王来了也不通报,狗狗祟祟我还当是哪儿来的小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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