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似乎能看透人心一样。
他能察觉到唐馨的软弱。
每来一次，唐馨的心理防线都会弱一分。
时间久了，她早晚会投降的。
所以，周海的语气越来越温柔，带着近乎蛊惑的温情：“我们从来不会强迫你，社区一次次派人来，不是打压你，是心疼你。”
“看着你一个人在这破屋子里熬着，与世隔绝，日渐憔悴，我们都想拉你一把，让你融入这个新世界，不用再独自硬撑，不用再承受孤独的煎熬。”
“你想想，接入接口之后，你不用再独自对抗生活的难，不用再害怕被孤立，你会拥有无数的同伴，会拥有安稳的人生，会摆脱所有的痛苦和疲惫。”
“这不是屈服，是选择，是放过自己，是拥抱更美好的未来。”
“你坚守了这么久，真的不累吗？”
这番话字字戳心。
没有一句强硬的逼迫，全是共情，劝解和看似为她着想的规划，把冰冷的控脑，包装成了温暖的救赎。
把时代的裹挟，美化成了文明的进化。
逻辑缜密，话术滴水不漏，极具迷惑性。
唐馨最怕的就是这种手段。
她紧紧咬着牙，手捏成了拳，甚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里，靠疼痛逼着自己清醒。
其实她也想开口反驳，想说那不是共生是奴役，想说那不是自由是麻木，可喉咙总是发紧。
好像一旦面对新人类时，就会有种恐惧感。
为什么？
因为这些新人类太聪明了，每个人都能共享云端的大数据。
每个人都是智者。
你根本就说不过他们。
一旦你开口，保证他会永无休止的说下去，而且会句句针对你的话进行破解，把你破解的体无完肤。
所以，真正能对抗他们的，就只有一个手段。
就是沉默。
所以，唐馨不说话。
死咬牙关。
可长期的孤独和心理拉锯，让她的防线其实也摇摇欲坠，要不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肯松口，恐怕早就投降了。
周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形，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塌，却依旧没有步步紧逼。
只是温和地叹了口气：“是不是真正的活着，只有试过才知道。我不逼你，只是希望你别再跟自己较劲，别再硬扛着不属于你的孤独。我下次再来看你，你好好想想，我们永远等你自愿的那一刻。”
说完，周海转身缓步离开。
没有留下一丝逼迫。
唐馨长出了一口气，额头冷汗直冒。
真不知道还能挺多久。
这样活着太累了。
唐馨疲惫的站在门口发呆。
突然间，她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
对门的家伙不是也没有脑机接口吗？
为什么社区的人不找他？
不给他洗脑吗？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唐馨突然升起了好奇心，非常强烈的好奇心。
于是，她在心里煎熬了片刻后，终于咬了咬牙，咽了口唾沫，接着走到对门，伸手敲了敲门。
很快，开门声响。
陈锋出来了。
看到唐馨在外面，立马淡淡一笑：“嗨，内波。”
唐馨勉强一笑：“嗨。”
“怎么？”
陈锋看了看她的神情：“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刚刚……”
唐馨咬了咬嘴唇，迟疑的说：“……刚刚社区的工作人员又来找我了。又给我洗脑，让我接受脑机接口了。”
“那你怎么决定的？”
“我……还是拒绝了。”
陈锋笑着点点头：“挺好的，坚持自我，也没什么错误。”
“可是，我坚持的好辛苦。”
唐馨眼圈红了， 抿着嘴说：“我已经一个人生活了三年多了。我已经很久没出去玩过了。我……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这种生活，太难熬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陈锋：“……”
“陈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你的梦境里那么纯净干净，说明你的心里一直是阳光的。你就……没有摇摆过吗？没有犹豫过吗？没有怀疑过自己吗？”
陈锋眨了眨眼：“你要不……进来喝两杯？放松一下？”
唐馨：“……”
“如果担心就算了，没关系。”
唐馨突然低着头走了进去。
陈锋莞尔一笑。
随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很整洁，很干净。
唐馨好奇的四处打量一眼，完全看不到单身男人的邋遢。
相反，房间里还有种很清新的香味儿，像是某种植物的清香。
之前在梦境里闻到的大自然的青草味儿，应该就是这个味道。
唐馨惊讶了。
没想到这个陈锋还挺有品位的。
“坐吧。”
陈锋示意唐馨坐到沙发上，接着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放到茶几上，又拿了两个杯子。
“唐小姐，其实你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陈锋坐下后，坦然说道：“你能一直坚持自我，不接受脑机接口，是一种人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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