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宫，赵晋上了马车。
马车内，赵轻柔已经等候多时：“爹，怎么样了？”
赵晋微微点头：“放心吧，都在计划之内。”
“爹，我还是不明白，你明知陛下和朝臣会追究吴忧私自调兵之责，为何还要这么做？”
赵晋捋了捋胡须，反问道：“爹问你，现在吴家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依仗？”赵轻柔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吧。”
“不，有。”赵晋反驳，语气没有任何迟疑：“是民意，吴忧那混小子名声太好了，别说朝臣就算是陛下想动吴家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百姓？”赵轻柔微微一愕。
“对。”赵晋肯定道：“百姓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虽然他们手中没有刀剑，却知道谁才是好官，无论谁动了吴忧都得被百姓戳脊梁骨。”
“可这真的有用？”赵轻柔依旧担忧道。
“想动吴忧的人很多，却也知道吴忧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别看朝臣叫的凶，其实他们都在等别人先动手，甚至想让陛下动手。”说到这里，赵晋都觉得讽刺：“另外，朝廷隐瞒平州的事情，今日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此事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明日定然会登上报纸，一旦天下百姓都知道吴忧做的事情，他们只会更加的维护吴忧，就算朝廷追责，爹敢肯定短时间内吴忧不会有生命危险。”
闻言，赵轻柔彻底的放下心来，调侃道：“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如此的老谋深算。”
在赵轻柔的印象中，赵晋一直都是一位古板，严肃和慈祥的父亲，似乎从未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中，今日赵晋打破了她对父亲固有印象。
赵晋笑道：“爹起于微未，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少不了你娘家帮衬，但是曹家的权势有限，还不足以支撑爹爬到侍郎的位置，身在官场少不了各种算计和勾心斗角，只是有些手段平日里爹不屑为之，并不代表爹不懂。”
赵轻柔捥起赵晋的胳膊，称赞道：“爹，你心怀慈悲却又不失雷霆手段，你才是真君子。”
被女儿称赞，赵晋心里还是欢喜的，不过却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也别高兴太早，等吴忧回京时才是各种变数的开始，另外……”言及此处，赵晋忽然沉默了下来。
“另外什么？”
“今日早朝陛下和文武百姓都不思救灾之良策，却商议着如何处置主动去救灾的吴忧，现在的朝廷真让人寒心啊！”赵晋又一声长叹。
平州。
刚经历过地震，又现天花，原本不算富的州府，如今房屋倒塌，放眼望去，几乎没有完整的建筑。
“所有人立刻赶往州府，否则全部射杀。”一队兵卒纵马停在残破的村子前，看着村子内的百姓冷漠出声，然后调头赶往下一个村子。
没过多久，村子里男女老少带着不多的口粮和少的可怜的家畜，相互搀扶着走出村子，他们部分人身上带伤，目光木然。
有些老人舍不得离开家园，舍不得农田里稀疏的庄稼放声大哭。
百姓离开不久，村子便被大火焚烧，化为废墟，这些都是兵卒所为。
一些舍不得离开家园的百姓，或被杀或大火吞噬，整个平州浓烟冲天，犹如地狱。
路上生病，或掉队的百姓随处可见，被巡逻的兵卒发现后，直接射杀，然后浇上火油或寻来木柴，一把火烧成灰烬。
炎炎夏日，腐烂的尸体只会导致瘟疫快速传播，兵卒处理尸体的方式是很冷漠，也很凶残。
平州府，这座古城池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城楼倒塌，厚重城墙的四处漏风，损毁极其严重。
四面八方无数的百姓正涌入这座残破的城池。
城楼之上，朱明理被搀扶着，咳嗽不止，他没有往日的神采，凌乱头发和乌青的黑眼圈让他多了几分萧瑟与落寞。
刚开始救灾还算胜利，可是天花的到来，毁掉了他们所有的计划，随着百姓涌入城池，物资很快耗尽，哪怕将城里所有的物资聚中，也维持不了太久。
城内百姓越聚越多，粮仓渐渐渐底，朱明理向朝廷写了数十封求援信，皆石沉大海，他不得不向周边州县求援。
“报。”一名士卒匆匆跑上城楼：“大人，我们的救援未收到任何回应，送信的士卒全部杳无音信。”
天花扩散后，人人畏之如虎，周边州县全部封城，阻止外来人员靠近，甚至直接杀人。
阮滔一脸的愤怒：“朱大人，朝廷是放弃我们了吗？”
这次朱明理救灾，只带了户部郎中阮滔五百甲士和十名太医，以及各种救援需要的物资。
现在，五百甲士被派了出去维持秩序，太医日夜不歇，给百姓诊病，城楼上，朱明理带着阮滔和平州府的官员巡视四周。
朱明理目光混浊，心里满是苦涩：“朝廷………”他本想替朝廷辩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阮滔满脸绝望：“这可是一州的百姓，朝廷怎可如此啊…”
意识到平州已经被封锁，他们如被困在羊圈里的羊，或被饿死或等待着病死，最后他们的尸体以及这座城池都将遗弃。
这时，朱明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吴忧，他也许……”说到这里，他的话再次停了下来。
听到这个名字，阮滔眼神明亮：“对，对，还有吴大人，他爱名如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百姓去死，更何况吴大人和朱大人关系不错，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未必。”朱明理叹息：“现在吴忧只怕自顾不暇，更何况陛下已经放弃了平州，绝对不会让吴忧来救援。”
其实朱明理并没有说错，吴忧求见夏皇时，就算夏皇见了吴忧，也未必肯放行。朱明理是夏皇的心腹，对其了解甚深，他就是要让吴忧难受，让他认清现实，臣就是臣，特别是孤臣没有家族背景，就该对君无条件忠心，否则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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