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轻骑率先奔出杀虎口，紧接着各营人马依次而出，光是出关，半个时辰仍未停歇。
雨天山中杀敌，泥泞难行，骑兵施展不开，这两千轻骑主要是为了清理山麓驻军，打开入山通道，顺便绞杀在外谍探。
一名银甲银枪将领首当其冲，泥泞也难以挡其锋芒，来到敌军前方，单臂撩开绊马索，银枪舞的密不透风，将箭矢一一打落，再挑开拒马，冲进九江军阵营。
东岳军骑兵总管，莫壬良。
这名攀附在李氏门下的年轻将领，已经是东岳军第四号实权人物，上面只有刘蛰，贺举山，鹿怀夫，手握东岳军六营骑兵，地位与北策军房琦旗鼓相当，只是莫壬良为人低调，不像世家子弟那么张扬，不显山不露水，专心训练骑兵，故而名声不显。
由安西军投奔而来的韩达，鹿家怀字辈鹿怀休，紧紧跟在莫壬良身后，清理旁边暗箭，他二人分别统领一营骑兵，官居五品，是莫壬良麾下心腹大将。
九江军驻扎在山口的守军，约莫有两三千人，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杀虎口会涌出上万精锐，搭建起来的防线，根本拦不住骑兵冲杀，不多时就成了一盘散沙，朝着山中逃命。
大显神威的莫壬良匀了两口气，提起银枪，拍马冲向泥泞小道。
“莫将军，歇歇吧。”
骑马而来的贺举山出声阻拦。
莫壬良回过头来，凝声道：“贺帅，敌军士气低落，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放他们归山，后患无穷，藏在林中突施冷箭，不知会带走多少大宁儿郎性命，军情如火，恕在下不能听命！”
贺举山贵为右军长史，掌管兵马钱粮，虽然官高半品，但并无兵权，莫壬良不听他的，倒也不算违抗军令。
“贤侄，听几句良言可否？”
贺举山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放掉缰绳，凑近后，低声说道：“江湖人讲究逢林莫入，还有句话叫做穷寇莫追，这些残兵败将，掀不起太大风浪，任由他们跑走就是。里面藏着三十万大军呢，韩无伤身边高手无数，贤侄，就算你一身本事，能杀几人？”
莫壬良倒提银枪，沉声道：“能杀几人是几人，咱们行伍丘八，杀敌乃是头等大事，更何况琅东军兄弟等着咱们驰援，早一步加入战局，好帮他们卸掉包袱。”
贺举山呈现出为难神色，好言好语劝道：“话虽如此，可你一旦阵亡，李侯爷如何给莫大人交差？打着打着仗，把莫家长子给打没了，六营骑兵，拱手送于他人，喜事变成丧事，等同于折掉李家一臂。”
贺举山说的相当委婉。
东岳军中，至少有三成是李家门生故吏，若是莫壬良一死，韩达鹿怀休等人，或许会转投他人门下，李家对于东岳军的掌控，也就烟消云散。
李白垚防止新皇猜忌，只对东庭略施手段，看似是权臣的只手遮天，何尝不是自保的无奈之举？
莫壬良深受父亲熏陶，对庙堂玄妙耳濡目染，听到贺举山的提醒，顿时开悟，拱手道：“多谢贺帅。”
贺举山望着巍巍群山，长叹一口气，“先回头，走别的路，这仗，有的打呢。”
莫壬良再度行礼，调转马头，朝山麓奔去。
没多久，东岳军主帅刘蛰慢慢悠悠来到山口。
见到大军守在旁边，正在清理九江军尸体，刘蛰脸色阴沉问道：“这么久了，为何不进？”
贺举山慢条斯理说道：“王爷，没有军令，大军不敢妄动。先锋是谁，由谁主攻，由谁掩护，由谁垫后，他们一问三不知，只好等您来定夺。”
刘蛰初次领兵，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出征之前，将都没点，只是任由开关出兵，稀里糊涂一团乱麻。
刘蛰也清楚是自己过失，脸色更黑了一些，“鹿帅，贺帅，本王在这里督战，前方战事，你们二人商量着来。”
军权一放，鹿贺二人躬身领命，调来各营主将，开始排兵布阵。
堂堂一军主帅成了看客，走下轿子，东岳军将领全跑到二名副帅身边，只有同样清闲的张虚夜，由于桃奴儿被拉走打了军棍，伺候的人都没有，刘蛰站在雨中，伞都无人来撑。
张虚夜低声道：“王爷，山里的风都夹着刀呢，吹一会儿就会生病，何况又下着雨，不如先回关里喝壶热茶？”
刘蛰固执道：“我军将士入山杀敌，作为主帅，怎可回去躲清闲？不可。”
张虚夜说道：“这一仗，至少要打几日，总不能在雨中苦等，要不……先进轿子，里面有铜炉取暖，好过在这里淋雨。”
刘蛰清秀脸庞浮现一抹坚毅，冷声道：“李侯爷在雨中厮杀，本王为何不能在雨中等候？张大人，谢你这份苦心，回关的事无需再言，本王心领了。”
张虚夜嗯了一声，取掉自己马鞍，给刘蛰当凳子来用，又找来两把油纸伞，抱来铜炉，站在刘蛰身旁。
现在风大雨急，纸伞根本护不住，不多时二人成了落汤鸡，刘蛰很应景打了一记喷嚏。
张虚夜同样是身娇体弱的文官，不过眼神倒是好用，见到将士分几路陆续进入山中，说道：“王爷，他们进山了。”
刘蛰不时抹去脸庞雨水，狼狈说道：“张大人，本王是不是很没用？”
张虚夜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突然提及这个问题，沉思片刻，答道：“王爷金玉之体，所思所谋乃是家国大事。”
“用不着拍马屁。”
刘蛰颤声道：“仗都没打过的初哥儿，来带几十万大军，犹如小儿舞枪弄棒，弄不好先把自己给伤了。怪不得刘甫当年只是遥领兵权，把大军交由将种子弟，光凭这一点，我不如他。”
张虚夜不知如何作答，尴尬笑了两声。
刘蛰挺直脊背，面对群山，沉声道：“今日之我，不如四十岁时的刘甫，当本王在他那般年纪，定然会比他要强。”
张虚夜一个劲说那是那是。
刘蛰爽朗道：“本王就在这里苦等，哪儿也不去，告诉东岳军儿郎，他们主帅在后方等他们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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