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霞云出，金光现，犹如天织锦缎。
一剑关旁边的几座山，本该与关齐平，而经过东极真人和张小秋争斗之后，几乎快被夷为平地，傲慢挺拔的峰崖，碎成一块块沙石，与交战双方的将士，一同淹没在青史之中。
在凡人看来，二人飞来飞去，简直是匪夷所思，东极真人每次出手，疑似仙人授艺，十指掐起法诀，剑气便从剑尖祭出，斩云穿雾，洞破凌霄，纵横间山峰崩裂，化为烟土。
反观其貌不扬的张小秋，招式显得就没那么夸张，不过是频繁躲避，偶尔打出一拳，腰腹不拧，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市井泼皮的狠劲。
心思缜密的将士察觉，张小秋拳头所到之处，虽然没有激起烟尘，可一击一敛，山峰似乎矮了些，两寸，三寸，四寸，逐渐缩入土中。东极真人的御剑之术看似绚烂惊艳，但只斩石土，整座山未受其损，峰崖变丘，竟有十之七八出自张小秋的手笔。
细细想来，令人不寒而栗。
张小秋挥动衣袖，犹如驱赶蝇虫，几十丈的剑气立刻从面前冲天而起，激进一阵后散在霞光之间，张小秋撩起五文钱的褐色布袍，见到上面的窟窿，撇了撇嘴，倨傲道：“小杂毛，给脸不要脸，若不是那家伙令本尊不许杀你，早他娘的给你捶进石缝里。”
东极真人狂攻一个时辰，引以为傲的御剑之术快要把天戳个窟窿，可对方头发都没斩掉一根，只是在不值钱的布袍绣了一朵剑花。自己可是东花道门魁首，三清山的开山祖师，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于是越想越憋屈，嗓子眼都开始发甜，“尊驾究竟何方神圣，恕贫道眼拙，竟未看出您的来历。”
张小秋耸肩道：“婆婆妈妈，问东问西，知道本尊名姓又如何，天下那么大，你谁都认识么？”
东极真人脸色发白，轻喘道：“不认识，至少也听过大名，贫道记性不错，又喜欢到处搜罗古籍，上古时期的前辈都如数家珍。”
张小秋冷笑道：“行了，你的那些草包绝活也抖落够了，本尊懒得再耍下去，要么臣服赵王，要么去追随道家祖师，你自己选一条路。”
东极真人握住长剑，凝声道：“道门弟子虽然喜欢讨一分清净，可也知礼义廉耻四字。贫道打不过你，是我学艺不精，阵前降敌，那就是骨头太软，祖师在上，岂容我等丧国求生！”
“小杂毛，屁事不少。”
张小秋甩出脸子，朝山下瓮声瓮气道：“姓张的，听到没有，是他不降，不是我没劝。”
说完，衣袍忽然在空中疾驰，转瞬间来到东极真人面前。
一只大手呈爪型，朝对方头顶摁下。
双方打斗许久，初次近身搏杀，东极真人不敢怠慢，全身青色真元流转，神谷剑发出吟声。
剑气弥漫，可与夕阳争辉。
剑气满天，一只肉掌显得幼稚可笑。
张小秋非但不退，反而去势更猛，若非二人试探过底细，谁都以为这憨夫是在送死。
五指来到剑尖，骤然停驻，改掌为拳，突然又弹出中指。
正中剑身，磬声回荡。
东极真人只觉得如遭山撞，全身随同谷阳剑剧震，真元疯狂涌入云纹剑柄，千万朵剑花绽放。
百丈长剑直冲云霄。
云雾消散。
张小秋仍旧停留在原地，双指夹住剑尖，嘴边露出鄙夷笑意，“小杂毛，你的剑术也就能削削果皮，给本尊修脚都不配。”
右臂回撤，神谷剑轻松来到他的掌心。
东极真人本想反抗，可剑柄涌来一股暗劲，还未来得及挣扎，五指全部碎裂，一时手腕酸麻，再无反抗之力。
遭受奇耻大辱，又经历断指之痛，东极真人此刻面如死灰，冷汗布满老脸，“你……不是人……”
“哦？”
张小秋玩味一笑，望着终于开窍的道门大真人，眨眼道：“小杂毛，屁可以乱放，话不可以乱说哦，你说我不是人，难是神佛转世？”
东极真人右臂下垂，强撑着说道：“凡人乃血肉之躯，即便修炼到谪仙人，没有罡气护体，也不可能视上古名剑为草木。筋肉硬如金石，肌肤塞铁似钢，你不是人，是大妖……”
张小秋再度眨眼，调皮道：“自家传下来的炼体之法，委实霸道了些，令小杂毛见笑了。”
张小秋尚未离开瑶池之前，已修行几百年，低沉凶蛮，与人的脾性大相径庭，与张燕云相处多日之后，学人举止，学人言谈，已得到大半精髓，学来八分神韵。
东极真人面目阴沉道：“贫道虽然老朽昏聩，但还没到眼瞎程度，尊驾既然不承认，那也无妨……”
见他气势不弱反胜，张小秋狐疑道：“小杂毛剑都举不起了，咋说话越来越大声了？”
陡然间，东极真人甩动袖口，一道道符箓接连而出，粗略估算，至少有上百道，围绕在张小秋上下左右徐徐旋转。
张小秋挑眉道：“道门的鬼画符……不是用来捉鬼的吗？就凭这些东西降服本尊？”
东极真人得意一笑，“你有秘密，贫道也有不宜外传的绝技，世人皆知三清山东极真人御剑术，却不知东极真人在修习御剑术之前，画了八十年的符箓！”
最后一缕残阳映照在符箓上，金粉朱砂笔线光泽大盛，金，赤，橘，三种颜色交叠，神圣肃穆。
张小秋指尖举起神谷剑，好笑道：“上古名剑都破不开本尊肉身，这些鬼画符能破？”
东极真人神色自如道：“试试便知。”
张小秋斜眼望向漂浮旋转的各类符箓，满脸鄙夷道：“想当年，全羽教的神霄大阵也困不住本尊，几张鬼画符而已，本尊会怕？！”
东极真人笃定道：“七百年前的全羽教你都认得，果然是寿与天齐的大妖！”
张小秋随意瞥了几眼，单手抓来一张符箓，张口便吞。
东极真人深色狂热。
符箓来到嘴边，忽然僵直不动，然后手腕一抬，直勾勾朝东极真人飞去。
张小秋嘿嘿笑道：“小杂毛，真以为本尊跟你一样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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