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连夜赶路，肯定饿着肚子，刚给你煮好的肉丝面，赶紧趁热吃，暖暖身子。”
看着伯母忙碌操劳的模样，苏木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大伯母，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高碧蔓立刻佯装不悦，轻轻瞪了他一眼，话语里满是亲近。
“你这孩子，净说外道话！”
“这里是你大伯家，也是你的家，回自己家哪里来的打扰？”
“一路奔波几百公里，肯定累坏了，什么都别想，先过来吃面，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苏木心头一暖，笑着点头，大步走向餐厅。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目光淡淡扫过沙发上的苏卫国。
苏卫国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摊开一张报纸，看似认真阅读，实则目光一直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苏木冷淡疏离的眼神，苏卫国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笑意。
他早就料到，以苏木的聪慧敏锐早晚能看透背后层层布局，这孩子，太通透、太清醒、太会复盘，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餐厅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冒着袅袅白雾。
手工揉制的面条筋道爽滑，上面铺着一层色泽鲜亮、酱香浓郁的爆炒肉丝，热气裹挟着面香、肉香，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长途奔波的疲惫与深夜的寒凉。
“大伯母，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木不再拘谨，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高碧蔓静静坐在餐桌对面，温柔看着狼吞虎咽的苏木，眼底温柔的笑意之下，藏着深深的酸楚与心疼。
外人只看见苏木年少高位、风光无限、前途无量，以为他出身苏家，生来便手握资源、一帆风顺、荣华加身。
可只有真正知晓内情的人才明白，这孩子一路走来，活得有多累、有多难。
年少缺父爱，苏卫民对他那么不待见，从未给过他半点庇护与温情，从小到大，他凡事只能靠自己摸爬滚打、步步求生。
好不容易凭自己本事杀出一条仕途坦途，站稳脚跟、崭露锋芒，转头又落入了苏卫国精心编织的棋局之中。
小小年纪，每一步升迁、每一次风波、每一场争斗，皆在旁人算计之内布局之中。
别人当官是求前程、求安稳、求荣华，他当官，是在别人的棋局里，步步破局、步步求生。
何其心酸，何其不易。
“慢点吃，别着急。”
高碧蔓柔声叮嘱，满眼疼惜。
“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盛。”
“要不要吃点蒜解腻？”
“我去给你拿。”
苏木嘴里塞满面条，轻轻摆手示意不用。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大碗满满当当的肉丝面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他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饱腹的温热感蔓延全身，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心底难得生出一丝安稳惬意。
高碧蔓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桌前。
“喝点水顺一顺。”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温柔开口：“碗筷我来收拾就行，不用你管。”
“二楼最左侧那间卧室，常年给你收拾干净被褥常备，今晚你就住那间。”
“你们爷叔俩许久没好好说话，今晚好好聊聊，我先上楼休息了。”
苏木抬眼望着慈祥温和的大伯母，眼底泛起浓浓的暖色与敬重：“辛苦伯母了，您早点休息，我跟大伯聊几句就上楼。”
高碧蔓含笑点头，转身路过客厅时，特意深深看了苏卫国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暗含嗔怪与提点。
她费尽心思、温柔相待，就是为了冲淡苏木心里的戾气，不让叔侄二人彻底争执翻脸、闹得难堪。
苏卫国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待高碧蔓轻步走上二楼、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之后，整个一楼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暖意褪去，冷寂的对峙氛围悄然笼罩全屋。
苏木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稳稳坐在苏卫国正对面。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老一少，一人沉稳老辣、城府如海，一人锋芒凛冽、眼底有火。
苏卫国放下手中当成摆设的报纸，抬眼看向面色冷沉不带半分笑意的苏木，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淡笑，率先打破沉寂。
“呵呵，深夜千里迢迢从静海赶回来，满身戾气、满心火气。”
“看样子，你今晚是专程回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对吧？”
苏木抬眸直视，眼神坦荡、毫无躲闪，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么说，您是全都承认了？”
苏卫国神色淡然故作疑惑，慢悠悠开口：“我承认什么？”
“你倒是说说看。”
对方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让苏木心底积压的情绪彻底翻涌上来，气极反笑。
他眼神灼灼看着苏卫国：“苏绮彤，是不是您提前布局，特意安排她留在陈景明身边任职？”
“陈景明好色成性、品行败坏、作风龌龊，在静海官场多年的种种劣迹，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
“您从一开始就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笃定我得知苏绮彤被骚扰、被刁难、被胁迫之后，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跟陈景明彻底撕破脸、正面硬刚，对不对？”
苏卫国依旧沉默静坐，神色从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几分静观，不否认、不承认，只是静静看着情绪渐起的苏木。
这样默认般的姿态，彻底点燃了苏木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愈发激动，积压的委屈、不甘、抵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何止是今晚这件事！”
“从我被您特意调回闽南开始，我就彻彻底底掉进了您布好的棋局里对吗！”
“当年我在明州任职，和张文鑫正面硬碰、激烈缠斗，张文鑫穷途末路，不惜从燕京搬来高层施压，硬生生要压死我、废掉我！”
“那段最艰难、最凶险、步步绝境的日子里，您却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不闻不问、半点不肯出手相助！”
说到这苏木看着苏卫国目光直视着他，可苏卫国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这让苏木心中的怒火又涨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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