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夜，秦良信的墅里褪去了萧瑟冷清，换了一副热闹红火的模样。
白日里院子枯枝覆霜、一片荒芜，此刻夜幕彻底落下，漆黑夜空零星飘着细碎夜风，庭院四周挂满红彤彤的过年灯笼，暖红光影一圈圈铺洒开来，把光秃秃的树枝、空旷的菜地、灰白院墙全部映得暖意融融。
别墅内所有房间灯火全开，客厅大灯亮得通透，餐厅暖光温柔绵长，屋里屋外年味浓郁至极，喧嚣热闹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笑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座院子的每一处角落。
一个下午，谭秀英几乎没怎么歇过手脚，从清晨天刚亮就扎进厨房忙碌备菜，择菜、清洗、卤煮、红烧、清蒸，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半点不慌乱。
秦良信也放下了平日里老干部的沉稳架子，在厨房给她打下手，洗菜摆盘、递拿调料、烧火控温，两人配合默契十足，像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默契又温情。
等到傍晚开席前，满满一大桌年夜饭已经整整齐齐摆满宽大实木餐桌。
红烧肘子、清蒸海鱼、卤味拼盘、爆炒硬菜、滋补炖汤、爽口凉菜，荤素搭配、冷热齐全，色香味样样到位，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袅袅白雾，浓郁的饭菜香气混着新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让人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下午五点多，天色刚刚变暗，闻人荣晖就赶了过来。
车子停在院子外，他提着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盒进门。
叶白薇看见他，脸上半点生疏拘谨的神色都没有，整个人松弛自然。
她打小就和闻人舒雅形影不离，上学那几年，经常跟着闻人舒雅回家串门做客，逢年过节更是时常碰面，对闻人荣晖早就熟悉，自然而然上前喊了一声闻人叔叔。
除夕夜闽南本地习俗本就开席极早，人到齐便可开饭。
闻人荣晖进门简单和秦良信寒暄两句，互相客套问候新年好、寒暄几句近况，没有多余的繁文缛节，便直接落座，大年三十的团圆年夜饭，正式开席。
桌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聊着旧年琐事、新年期许，说着家常、唠着闲话，气氛和睦热闹。
这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从傍晚五点多，一直热闹的吃到夜里九点多，才算彻底结束。
餐桌之上饭菜吃尽大半，空酒瓶摆了一桌角，酒意漫开。
秦良信爱喝两口小酒，今晚除夕团圆高兴，放开了酒量畅饮。
闻人荣晖也是常年酒场应酬的人，酒量本就不差，两人你来我往、频频碰杯，喝得脸颊通红、眼目朦胧，说话语速都慢了不少，眼神带着明显的醉意，身子微微发飘，满脸酒酣后的松弛感。
唯独苏木状态始终稳定，
今晚陪着两人喝酒，喝的白酒不比两人少，可从头到尾眼神清亮、头脑清醒。
饭后众人收拾碗筷，来到客厅沙发落座喝茶。
暖融融的客厅里，檀香淡淡萦绕，茶水热气袅袅升起。
闻人荣晖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压着酒意，轻轻咳嗽一声，稍稍稳住微醺的状态，目光温柔的落在闻人舒雅身上。
闻人舒雅此刻小腹隆起的格外明显，怀的又是双胞胎，身子看着比寻常孕妇更加笨重柔弱，安静坐在沙发上，眉眼温顺。
闻人荣晖看着女儿安稳的模样，眼底满是慈爱牵挂，随即转头看向苏木，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开口。
“咳，小苏啊，算算日子，舒雅跟小薇肚子里的孩子，今年八月就差不多要生了吧。”
苏木微微点头。
闻人舒雅和叶白薇两人，都是去年十月确认怀上身孕，如今转眼已经是第二年二月，怀胎时日过半，距离八月预产期，仅剩半年左右光景，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就要迎来几个孩子降生。
“没错，爸，八月前后就是预产期。”
闻人荣晖轻轻点头：“小薇还好，肚子里就一个孩子，到时候顺产概率很大，风险低很多。”
“但是舒雅不一样，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变数多、风险大，也更复杂，到时候要是顺产条件不好，我看还是直接剖腹产最稳妥，绝对不能冒险。”
苏木闻言立刻点头：“爸，您放心，我跟您的想法一模一样。”
“我早就提前联系好了榕城最好的妇幼专科团队，全程一对一监护待产。”
“等到预产期临近，会实时监测胎位、胎心、母体状态，一旦出现半点不顺利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安排剖腹产，优先保证舒雅和两个孩子的平安，绝对不会冒任何风险。”
闻人荣晖听到这话，心底的大石稍稍落地，缓缓点了点头。
他沉默两秒，目光下意识瞟了一眼身旁带着几分醉意、神色松弛的秦良信，话锋悄悄一转，带着几分不好开口的为难。
“那个……等到孩子出生之后，落户、起名这些后续事……这孩子的名字、姓氏安排，我心里有个想法，咱们提前商量一下。”
他话说一半、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又刻意止住，眼底藏着自己的私心和期待，却又不敢直白开口，生怕惹得秦良信不快。
闻人舒雅坐在一旁，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父亲心底的盘算，眉头瞬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无奈，轻声喊了一句：“爸！”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无非就是惦记着当初说好的孩子随姓一事，生怕秦家不认账、抢占了孩子姓氏。
此刻这般吞吞吐吐，无非就是想要提前敲定下来，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坐在主位的秦良信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怎么可能听不明白闻人荣晖话里藏着的深意。
他放下手中茶杯，神色平静淡然，不急不躁。
“荣晖，这事我直说吧，孩子出生以后，户口肯定是要落在我这边户口本上的。”
“毕竟苏木之前那个秦思乾的名字，一直都挂在我的户口名下，家里本就预留着孩子的户籍位置，理所应当延续下来。”
这话一出，闻人荣晖脸上瞬间掠过一抹浓郁的焦急之色，眼底满是慌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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