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孟长青在吐出一个字后生生忍住。
要按她刚来北山县的脾气，这会儿该直接跟张园撕破脸，但她成长了，不，实际点说，她也堕落了。
张园这个人，先前对孟长青几番表忠心。不得不说，这种行为虽不高明，但胜在有用，现在错处在前，孟长青还会考虑，要不要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打个比方，张园这人是个有缺口的破缸，但这缸摆在孟长青的院子里的，且她知道缺口在哪里，修修补补勉强能装水。
但如果把水缸炸了，难保宋清风是给她换个什么样的水缸，再来的水缸，又是摆在谁家院子里，装的谁家水。
更有可能，宋清风把她放水缸的这块地，划拉到他家院里，从今后她想用都用不上。
既然还想用，那她更多希望对方改正身上的缺点，而不是大喷他一顿，让对方颜面扫地，最终和她离心。
正因有此打算，所以刚才损他那句，都得把张大哥喊在前面。
“为了同僚之间所谓的面子、关照，难道就不顾国家安全了？”孟长青气愤道：“张大哥你也是个老将，你守的北山县，和宏甲县紧密相连，万一宏甲县被攻破，朝廷处罚下来，你能免责嘛？不不不，扯责任都太远。”孟长青高声质问，“敌军攻破城墙，你能活命吗！这两县的百姓，能活下来几个！”
“边防安全重中之重，你既然早就看到疏漏，为什么不说？”孟长青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在其中，连续追问，“为什么不说！”
“这……”张园嘴里磕巴了好几个音节，就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问题，可这会儿在众多下手面前，还是想狡辩的心占上风，可顶着孟长青的怒火继续狡辩吧，他还真有些不敢。
“我…想现在也不到往年燕军进攻的时间，就没想……”他再说下去，孟长青那脸色都要黑的滴墨了，赶紧打住，转变口风，“属下有错，是属下大意。”
孟长青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尽量平复下来。
“你现在找两名骑兵，现在就去巍山营和凉州府送信，说我请宋将军和郑知府到这儿来，只要他们手头没有十万火急的事，让他们即刻动身，我就在城墙上等着他们！”
“是。”
张园知道，孟长青要把那两位同时请来，是谁也不打算给好脸的，只是不知道宋将军得知此事，对他会有什么处罚。
他心里虽然嘀咕，但孟长青交给他的事，他不敢含糊，下了城墙亲自选人选马，还教了两位送信的兵士怎么说话。
等彻底安排好了，张园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抬头往城墙上看了又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到孟长青面前。
“大人，已经出发了。”张园说，“可这一来一去的，宋将军他们到这儿，多半得入夜了，您要不跟我下去先歇会儿。”
“得了，我也不费那个劲。”孟长青说，“你到房里拿张凳子出来，我就在这儿坐着。”
孟长青这会儿说的房子，是建在城墙上面的铺房，作用是恶劣天气时给兵士们暂时躲避，当然也存放兵器。
张园小跑来回，亲自搬了两张长凳出来。
“大人，您坐。”张园把长凳放到孟长青身后，又对席蓓和楚沐风说：“白大人，师爷，您二位也坐。”
一共两张长凳，孟长青自己霸占一张，席蓓楚沐风两人和坐一张，张园垂头在旁边站着。
“老张，你也坐啊。”席蓓探身跟张园说话，“屋里就这两张凳子？来，你坐我旁边。”说话间席蓓还往楚沐风那边挤了挤。
“不不不。”张园忙摆手，惭愧道：“我没脸坐。”
孟长青看着他笑了笑，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张园却觉得自己被骂了，他摸了摸鼻子，陪笑道：“大人，我给你泡壶茶。”
说是泡茶，实际上是抬了张小桌子出来，煮茶的炉子也搬了出来，还临时叫人到新街上买了点心。
看着面前冒热气的茶水，孟长青首先想了想，这附近有没有可锁门的茅房，确定有，她才放心喝。
在城墙上坐了有一个多时辰，张园就看孟长青一直盯着宏甲县的方向，总觉得后背发凉，又想到待会儿郑竭和宋清风到，他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摆脱自己身上的责任。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安。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张园心里直打鼓。
到了北山县这边换防的时间，下一班的兵士上来，接替上一班的工作，孟长青看着他们快速完成交接，又看向隔壁宏甲县。
“宏甲县现在是什么时候换防？”孟长青问。
张园快步走过来回道：“前几天一直是戌时左右，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时间。”
“这里又没有人值守，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换防时间的？”
“先几天这里还有人。”
孟长青坐了这么久也累了，自己这边看来看去也看够了，郑竭和宋清风又还没到，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起身往宏甲县走去。
进到宏甲县范围，走了好一阵才看到第一个值守的人，看他撑着长枪打瞌睡，连孟长青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察觉。
张园想把人喊醒，被孟长青拦住。
孟长青直接略过他，带人接着往东走。
碰到第二个人倒是没在睡觉，只是脚下一地花生壳，抖着腿嘴里哼着不知明的曲调。
他发现了孟长青，但没意识到孟长青要干什么，因为孟长青还笑着跟他打招呼呢，“你轮值啊。”
这守卫还以为孟长青记得他这号人，心里甚至有些小得意，快速把脚下的花生壳踢到一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
“接着吃吧，我到东边看看。”
就这样走了好几里路，孟长青在这边所见的情况，确实和张园他们描述的差不多，甚至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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