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便是北方那边已经敲定时日，将于十月一日正式举办开国大典，消息传遍华南，彻底击碎了国府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每每想起此事，一股憋屈与无力感便充斥他的胸腔。
正当他心绪烦躁之际，门外传来两声短促、节奏规整的叩门声。“进来。”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与烦躁。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军统毛主任一身笔挺深色中山装，神情紧绷，脸色难看至极。他快步走入房间，反手落锁，隔绝一切外泄风险，快步走到江开思身侧，躬身行礼，语气凝重万分：“委座，属下有重要情报，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江开思并未立刻转身，语气平淡，透着一丝麻木：“如今大局崩坏，坏消息接踵而至，前线每日都有溃败、失守的战报，还有什么消息，能让你这般失态？”
“此情报绝非普通战败消息可比，直接决定湘桂防线存亡，甚至会动摇华南整体防御布局。”毛主任上前半步，压低嗓音，一字一顿说道，“情报来自衡阳第一兵团内部，由一百零二军军长成刚直接密报。成刚为黄埔二期出身，行事稳重，忠诚度极高，绝非危言耸听之人。”
听闻事关衡阳防线，江开思终于缓缓转过身，原本淡漠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与重视。
此前他倾尽华南资源，默许白健生索要各项补给，放任桂系扩充实力，只为让其坐镇衡阳—宝庆一线。四条兵团、八个整编军构筑的防线，是华南最后的屏障，也是制衡北方部队南下的最后底牌。
他直视面色凝重的毛主任，沉声发问：“成刚那边发来的内容，具体是什么？直说。”
毛主任喉结滚动，神色愈发苦涩，语速极缓，道出重磅消息：“根据成刚多日暗中侦查、核实确认。白健生对外高调宣称死守湘南，摆出全线决战的姿态，将四个兵团尽数部署在衡阳、宝庆正面防线。但背地里，桂系真正的嫡系精锐，张淦第三兵团，已于数日前全员隐蔽西撤，目前主力部队已进驻桂林、全县、贺县一带。”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内瞬间死寂，连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江开思双目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骇人的寒意，面部线条瞬间绷紧。他太清楚第七军与第四十八军的分量，第七军素有“钢军”之称，是桂系发家的根本，是白健生与李德林手中最后的底牌，也是湘南防线最核心的攻坚、守备力量。
他猛的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毛主任，语气冰冷，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你所言属实？白健生数日前还专程致电中枢，向我立下军令状，扬言死守湘南，与阵地共存亡。前后不过数日，他竟敢私自调动嫡系主力，擅自撤离前线？”
“情报千真万确。”毛主任重重点头，补充细节佐证，“目前衡阳至宝庆正面战场，看着兵马充盈，实则全是外省杂牌部队、地方收编武装，仅有少量毫无战力的桂系后备辅助部队充数。能打硬仗的桂系嫡系主力，已经全部脱离交战区域，彻底规避正面作战。”
江开思鼻翼微微翕动，情绪已然开始波动，周身气压愈发低沉：“单凭成刚一人密报，过于片面，你们军统有没有做交叉核验？”
“属下连夜启动双线核验。”毛主任沉声回应，“我们安插在第三兵团内部的两名内线，同步传回一模一样的情报。除此之外，桂系近期大批量向西转运军械、粮草、伤员，物资流向全部指向桂南。综合所有线索，属下可以笃定，白、李二人从布防之初，就没打算在湘南决战，死守防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娘希匹！”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喝骤然响彻整间办公室，打破凝滞的氛围，连日积压的烦躁、失望、憋屈，在此刻彻底冲破江开思的理智防线。
相较于旁人暴怒摔砸物件，江开思发怒时反而更为沉静可怖。他周身气场骤冷，脸色铁青，眼底布满戾气，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作为国府实际最高掌权者，他可以接受前线将士不敌对手、防线战败失守，可以容忍杂牌部队临阵溃逃，但绝对无法容忍麾下封疆大佬，当面演戏愚弄自己，大敌当前依旧私心作祟。
“一群鼠目寸光的利己之徒！”骂完之后的江开思声音阴冷沙哑，字字带着怒火，“我倾尽国库财力，调拨半数华南军械粮饷供养桂系；为稳住白健生，我一再退让，默许他干预地方政务、索要特殊权限，对桂系所有僭越行为既往不咎。我如此扶持，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老江摔东西的心思都有了。
前不久才发生程潜、陈明仁倒戈事件，现在桂系又给自己来这一手，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党国是他江某人一个人的吗！国难当头，本应竭诚团结，可现在，投降、拖后腿、窝里斗，这难道是国人的本性？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桂系，已经没有了在国内战场抵抗的心思，白健生李德林已经在为桂系铺后路，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一个即将破灭的梦奋斗。
毛主任垂首躬身，头颅压得极低，屏息凝神，不敢接话，默默承受办公室内极致压抑的暴怒氛围。内心还想继续报告一些更重要情报的想法，遂被这种极致压抑的氛围所熄灭，想着过两日再说。
毛主任想要报告的另外一些重要情报，正是来自西南地区胡寿山、宋荫国部队南撤的事情。两人的部队南撤虽然做的隐秘，但毕竟是数万人的转移，想做到百分百保密是不可能的，被军统的查到也很自然。
开始收到这样的报告，毛主任认为这是下属小题大做、疑神疑鬼。胡寿山、宋荫国，谁不知这二人是江开思的绝对心腹，怎么会有二心，部队的调动绝对是在委座同意之下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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