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节制的引导下，安诩离开了那所医院，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掌心的温热让他意识到，这具躯体有了灵魂，成了真正意义上活生生的人。
这让他禁不住想到节制泛着冷意的掌心，也不知道节制的存在是归功于科技的发达，还是死者的另一种形式的复生。
亦或者，两者都不是，节制是来自外太空的文明，是个外星人。
安诩有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觉得他的想法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但…本该存在于虚拟的节制都出现了…似乎这样的想法，并不过分。
他回到家，给自己煮了包泡面，然后端着泡面盒坐在了餐桌旁，他吃了两口，抬头看见坐在他对面的白发少年。
怔愣之下，安诩有点尴尬地想到，他好像只是煮了一人份的泡面。
“那个……虽然有点简单，但是我觉得还是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他说着，讲手中的泡面盒，推到了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年面前。
“我也不太清楚你能不能吃得习惯，不过一直以来，我最经常吃的，也就只有泡面了。”
安诩说着，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因为他突然想到现在是节制保护他，他毕竟有求于人，请人吃泡面什么的，比刚才那个荒谬的想法还要好笑。
节制闻言，看向面前的泡面，盒子里还冒着热烟，带来一种某种混合物发出的油性的又有些刺鼻的香气。
他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将面前的东西放回原处。
“不同于你们，我不需要进食。”
他说得很言简意赅。
安诩面色有点奇怪地取过泡面，而后用叉子吃了一口。
这家伙…冷冰冰的…难道是在阴阳怪气地指责他招待不周吗？
但下一刻，对面传来的话语，让安诩一时之间，忘记了咀嚼。
“不过——还是谢谢。”
啪嗒一声，安诩手中的塑料叉子，掉到了地上。
“等等！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有点怀疑他幻听了。
节制这家伙，刚刚竟然在说谢谢？
还挺礼貌…一点都不符合这家伙既往的强盗行径啊……
节制看向对面反应极大的安诩，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眼，会让安诩反应如此之大。
微微皱眉之下，他还是轻声重复了一句——谢谢。
安诩的神情变得更复杂了。
“我都有点分不清，你是节制还是时汜了，如果你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割裂的反差感？如果你们不是同一个人，那为什么你们的本质……有格外地相似呢……”
他喃喃自语。
这声“谢谢”似乎让安诩打开了话匣子，也似乎，让他陷入了回忆之中。
“节制，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和我的伙伴们对你非常讨厌，甚至后面几乎到了憎恨的程度，更甚，我甚至专门尝试去联系游戏制作方，想让他们去删除节制这个角色。”
“因为我们都想不明白这种整天针对个别玩家、恶心玩家、一天天阴森森、鬼魅魅、时不时使个绊子、阴险至极、又的得不到任何回报的npc存在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那时节制给我们下的陷阱数不胜数，我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在游戏里把我们团灭了多少次了，只要我们一复活，他就会再度向闻到了香味的饿狗一样，再度找上门来，但偏偏，我们抓不住他，反而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似乎就像个有个恶趣味的幕后玩家一样，一遍一遍将我们赶到绝路，永不疲倦，但是我们是玩家，玩家在游戏里，永远都不会死。”
“后来，我们唯一能反抗的，就是再快要死掉的时候，强制退出游戏，不知道在节制的视角是怎么样的，但是这种做法似乎对节制来说，起到了效果。”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气急败坏了起来，也许是在一遍遍的针对中，我们也得到了快速的成长，节制的手段，有时候我们也能够反制于他，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强制退出。”
“节制的最后一舞，是在千虫窟的时候，我记得当时的情形很复杂，在最后一刻，很诡异地身边我本该信任的朋友竟然背叛了我，紧接着就是如奴隶般无法动弹的感觉，当时节制从暗处同眠一起现身，我几乎无法形容当时我的感受。”
“震惊、恐惧、荒谬、绝望……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从一个人工智能，一个npc的手里体验到这种复杂的情绪，而后我的意识短暂陷入黑暗，当我的意识再度回归，再度让我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针对我们、针对一众玩家的节制，竟然主动将我们送出了千虫窟的副本。”
“那时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如鬼魅般存在的节制，那个永远似乎存活于暗处、谋划着一切的节制。”
“从那以后，节制就消失了。”
安诩说着，微微一笑，他看向对面似乎陷入沉思的白发少年，面前的节制与记忆中的时汜分毫不差，但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者回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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