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她,是因为从未得到过她。
得不到的东西,花起来最不心疼。
但她也不该看别人。
她从不正眼看他——
那就让所有人都别想正眼看她。
谁敢看,他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这不是爱,也不是恨——
是一种比爱更扭曲、比恨更深沉的东西:占有。得不到的占有。
没等朱樉开口,朱梓已经靠着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贴着疯和尚的胳膊,近到朱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龙涎香的气味——
那香气很淡,淡到若有若无,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从鼻腔钻进去,钻进脑子里,让你的思绪都跟着它走。
这是朱梓的习惯——
他喜欢跟人挨得近。
近到你躲不开他的声音,躲不开他的气味,躲不开他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
他像一条蛇,缠上你就不会松,直到他得到他想要的。
嘿嘿——
俗话说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得媳妇儿抓不到流氓。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快意,像是在说一件只有聪明人才能想到的好玩事。
我媳妇儿,嫣儿她怀有身孕,我舍不得拿她当诱饵去勾引你现身——
他的手指在地上的灰尘里画了一个圈,画得很随意,像在逗一只猫。
只有让我娘——
亲自出马了。
朱樉一时语塞。
他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评价眼前这个人渣——
居然用自己的亲妈来打窝?!
这一招亲妈杀,太狠了,太他妈狠了!
朱樉也是当爹的人,他也有娘。可他从来不会——
不,他从来不需要用自己娘去算计谁。
不是因为他比朱梓高尚,是因为他比朱梓多了一样东西:底线。
朱梓没有底线。
他的底线是一条可以随时移动的线,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全看他需要不需要。
需要的时候,亲娘也可以是棋子;不需要的时候,棋子也可以丢进兽圈喂豹子。
这种人——
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无法预测一个没有底线的人的下一步。
他的下一步可以是你想不到的任何方向——
左,右,上,下,甚至可以是他自己脚下的地面。
他可以挖一个坑把自己埋了,只为了把你一起拉下去。
看到疯和尚沉默不语,朱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反正我娘残花败柳一个——
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他说残花败柳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菜凉了那衣服旧了我娘残花败柳。
三个意思,一个语气。
既然她能嫁陈友谅,能嫁父皇——
他掰着指头数——
一,二——
再嫁一次二哥——
那又有何妨?
他掰指头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算一笔账——
一笔关于自己亲妈的账。
那认真比任何愤怒都让人不寒而栗,因为愤怒是热的,热的东西会凉;认真是冷的,冷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冷。
朱樉无言以对。
他原本以为他就是天字第一号的人渣,足够厚颜无耻了,可是跟潭王这样的人类之屑相比,他感觉自己单纯得像一朵小白花,没有任何污染。
不——
不是小白花。
是一朵被人踩烂了又勉强拼回去的野草,跟一座火山比起来,野草确实显得很单纯。
朱梓越说越来劲:二哥,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你对我娘有意思的吗?
朱樉没有说话。
朱梓哈哈笑道:洪武三年!册封大典那年!
你十四岁——
我才刚满三岁!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得意,有狡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怨恨。
那种怨恨不是对二哥的,而是对母妃的。
三岁的孩子,就已经知道母亲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看着母妃看父皇的眼神,看着母妃看二哥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认得,那是一种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的、柔软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母妃看谁都笑,就是看他的时候不笑。
不是不笑,是笑得不一样——
看别人的笑是暖的,看他的笑是凉的。
暖的笑会弯眼睛,凉的笑只弯嘴角。
三岁的朱梓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不舒服——
胸口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像吞了一块还没化开的冰。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东西叫嫉妒。
他嫉妒所有能让母妃暖笑的人。
父皇,二哥,甚至是他从未谋面的陈友谅——
那个死去的男人,母妃嫁过的人。
从三岁开始,他就在学一件事——
怎么让别人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答案很简单:变得有趣。变得危险。变得让人不敢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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