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北京早晚的风带上了凉意。南锣鼓巷95号院的老枣树落了第一批黄叶，飘落在青石板地上。
海婴和小亮敲定了外出调研的行程，第一站先去沪市。
出发前一天傍晚，两人把整理好的纸质问卷、摘抄的档案复印件、笔记本分门别类装进帆布包。没有笔记本电脑，所有调研记录全都依靠纸笔，厚厚一沓资料沉甸甸压在肩头。
顾从卿下班回到院里，看见厢房灯火通明，便缓步走了过去。
“行程定好了？”
海婴抬头，放下手里的钢笔：“爸，后天一早的火车，先去沪市，大概停留十天，之后转道去广州。”
小亮站起身打招呼：“顾叔。”
顾从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调研方案。
“沪市近些年民营经济发展快，各类市场主体繁杂，调研的时候注意区分样本，不要一概而论。遇到企业负责人谈话，多听少说，客观记录对方观点，不要急于争辩。”
小亮点头：“我们记住了，会尽量保持中立，完整收集一线看法。”
“还有住宿，提前联系妥当，出门保管好随身文稿，这些一手资料丢了很难补。”顾从卿顿了顿，“有事及时往院里打电话，旅店长途电话不方便，尽量选白天联系。”
海婴笑了笑：“放心，我们会留心。土豆叔叔在沪市，真遇到难处，也可以和他联系。”
提到土豆，顾从卿微微颔首：“土豆在沪市经营金融公司，人脉广，但记住一点，只可以请他帮忙牵线，调研采集数据、访谈内容，必须你们独立完成，不能借着人情简化调研流程，学术底线不能松。”
“我们清楚。”海婴把叮嘱一一记在本子边角。
正说着，院门响动，土豆和莉莉带着海晨、朵朵放学回来了。两个孩子一进门就看见厢房里面堆满纸张，好奇地扒着门框张望。
朵朵脆生生开口：“堂哥，你们要去哪里？”
“哥哥要去南方出差做调查，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海婴伸手揉了揉朵朵的头顶。
海晨歪着头：“很远吗？能不能带礼物回来？”
“顺利的话，给你们带南方特色点心。”
莉莉走上前，看向海婴：“听说你们要去沪市？我和土豆下周正好也要回沪市处理公司事务，说不定咱们能碰上。”
土豆跟着走进来：“我已经和几家做实体、外贸的老朋友打过招呼，你们可以上门访谈。不过很多生意人白天忙，最好提前约时间，不要贸然上门打扰。”
小亮开口：“太感谢土豆叔叔了，我们原本还担心很难接触到民营企业经营者。”
“不用客气，但是我先说清楚。”土豆神色认真，“很多老板说话比较直白，有的观点带有自身利益立场，你们整理材料的时候，要学会甄别，不能全盘采信。市场上听到的话，要结合宏观环境综合判断。”
海婴说道：“这点我们考虑到了，同一类型企业，我们计划多走访几家，交叉对比信息，降低片面性。”
顾从卿在一旁听得很满意：“能想到交叉验证，很难得。很多年轻学生做调研，采访一两个人就匆忙下结论，论文根基自然虚浮。”
天色渐渐暗下来，刘春晓走进厢房招呼众人吃晚饭。一桌人围坐在院子当中，饭菜热气氤氲。
饭桌上，莉莉忽然想起一事：“海婴，玛丽莲上次打电话过来，还问起你什么时候有空。你们时差相隔太远，你外出调研，怕是更难凑通话时间。”
海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已经写信和她说了调研的安排。南方不少老式旅店只有公用长途电话，通话不方便，我尽量每隔几天找机会给她打一通。国际长途资费高，只能简短聊几句。”
刘春晓轻声说道：“相隔万里，光靠书信和偶尔一通电话维系感情，不容易。你们两个人长远的打算，有空还是好好沟通一番。”
“我知道大娘。”海婴低声回应，“现阶段只能先把论文推进下去，很多事情暂时没办法敲定。”
顾从卿没有继续追问感情上的事，转而说起南方经济环境近年的变化，给两个年轻人补充不少宏观层面的背景信息。海婴和小亮认真聆听，时不时拿出随身小本子记录要点。
晚饭结束，海婴、小亮回到厢房继续核对调研路线。
小亮一边整理问卷，一边开口：“沪市外贸企业多，但是九十年代末不少中小企业资金压力不小，不知道愿不愿意坦诚接受访谈。”
“做好碰壁的准备。”海婴把装订整齐的大纲放进帆布包，“愿意配合我们是情分，不愿接受采访也正常。就算访谈不顺利，也可以去图书馆、档案馆翻阅地方统计资料作为补充。”
“希望一切顺利。”小亮伸了个懒腰，“最怕收集回来的数据彼此冲突，到时候论文框架又要大幅度调整。”
海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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