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西奥出言嘲讽这看起来像被害妄想症发作的行为,唐晓翼已经收回手,抬手扳正查理手中的手机,看向屏幕中的埃克斯。
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埃克斯,我充分怀疑——我们刚才在心理咨询室里的全程对话,都遭到了某种形式的监视。”
见话题终于从“证明我是我”这种哲学难题转向了更为实质性的内容,埃克斯当即笃定地摇头,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回应道:“浮空城尊重并严格保护每一位来访者的隐私与合法权益。”
“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心理咨询室内,并未安装任何监控或窃听设备。”
听了埃克斯这一本正经的解释,唐晓翼却是无语地吐槽道:“我又没点名道姓说是你装的,你有必要这么快就撇清关系吗?”
西奥在对面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不先撇清关系,难道要等你先发制人、胡乱泼脏水吗?”
“放心,”唐晓翼轻哼一声,“我可没这么无聊,去做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这种低级趣味的事。”
听到这句话,捧着手机的查理第一时间回想起来的,却是当时他们在露西里号上与渡初遇时,这家伙掐了他手臂一把,利用他吃痛的叫声引来服务员,还顺手把黑锅扣到渡头上的离谱往事。
但碍于眼下严肃的场合,查理只是默默朝唐晓翼投去一个质疑的眼神,并未真的出言拆台。
唐晓翼自然是面不改色地无视了这道视线,继续道:“我只是在假设——现在我们所有的对话,都很可能正被某个存在,以我们无法察觉、无法理解的……更高维的方式监控着。
“就像《楚门的世界》里那个可怜的主角,自以为活在真实里,却不知一举一动都是供人观赏的戏剧。”
“就算在这种被人监视的情况下,你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交流信息吗?”
出乎意料地,沉默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埃克斯温和而坚定地点头,率先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当然可以。”
没想到对方会答得如此干脆利落,唐晓翼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如果我们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埃克斯从容不迫地分析道,“那么对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得多。”
“这样一来,我们现在交流的内容,对对方而言,只是重复的、已知的信息。”
“但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却是未知的,而且也是必须要交流的关键信息。”
“既然如此,早说晚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们大可将其视为……多了一位沉默的旁听者。”
“而且,就算对方真能监控我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通讯记录、甚至生理数据……”
说到这里,埃克斯顿了顿,微笑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有一个地方,他们肯定是监控不到的。”
话外之意,无需多言。
盯着屏幕中红发少年那游刃有余的模样,唐晓翼微微扬起嘴角:“你可真是自信啊,埃克斯。”
“自信到让我都忍不住送你一句话了——‘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闻言,埃克斯微微一笑,神情坦然如初:“那我自认为,自己还没傲慢到那种程度。”
“至少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我还懂得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这可不好说——”
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向屏幕对面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审视目光。
“至少,从你刚刚那番自信过头的回答里,我没怎么听出来。”
虽然话中依旧带刺,但唐晓翼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再提出多余的异议。
说完,他便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洛基颈间厚实的毛发,恢复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既然没人有意见了,”唐晓翼抬眼看向屏幕,语气轻松了几分,“那么,两位,你们想从哪里开始?”
埃克斯温和地接话:“稍等,我先把亚瑟也拉进这个通话。”
听见这话,查理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今天早上过去的时候都没见到亚瑟,他去哪了?”
“我拜托他帮了个忙。”埃克斯一边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一边解释道。
“忙完之后,他就和安卡去档案室了,一边查阅资料一边等我们这边的消息。”
“这样啊。”查理恍然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随着埃克斯熟练地创建网络会议室并将所有人拉入,屏幕上顿时多出了一个新窗口——
金发少年端坐于单人自习室中,屏幕边缘露出的桌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散落的文件纸张。
他身后的椅背上还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金色大鸟,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屏幕外的一行人。
“亚瑟,安卡,原来你们在一起呀。”查理和扶幽朝他们挥了挥手。
“中午好,查理,扶幽,还有晓翼和洛基。”亚瑟微笑着朝他们点头致意。
安卡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站在桌面上,盯着屏幕,歪着脑袋打招呼道:“你们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个好梦?”
“还、还行吧……?”
唐晓翼无语地斜睨着身旁两个少年目光游移地含糊其辞的模样。
明明一个两个都没逃过噩梦的纠缠,此刻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埃克斯适时轻咳两声,将话题引回正轨,向亚瑟简要说明道:“这次视频会议,主要是为了同步晓翼他们这边获取的新信息。”
他顿了顿,神色略微凝重了些:“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必要的基础防护,但还是不能完全排除被监视的可能。”
“我明白了。”亚瑟神色如常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安卡左右张望了几下,困惑地回过头来:“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四处探查过了,可是什么都没发现呀?”
西奥抱着手臂,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唐晓翼,凉飕飕地插话:“只不过是某些人的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我指的是谁,唐研究员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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