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飞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不不不,没有那么严重,两位不用担心。”
“只是和上级的一个工作通话,汇报一下上午的咨询情况,不算什么特别紧急的事务。”
“而且……”
裴晓飞微微一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两人脸上扫过,随即像是了然地笑了笑。
“我想,这通电话的另一端,应该已经知道两位到了吧?”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注意到到灵猫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既然两位是受上级指派前来执行公务,自然是以你们的工作优先。”
裴晓飞一边说着,一边流畅地向侧后方退开半步,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两位请进吧。”
“需要排查的话,我全程配合就是了。”
“至于这通电话……”
裴晓飞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这边还有些事项需要向上级汇报完,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抬起眼看向两人,真诚道:“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两位的工作?”
“毕竟,据我所知,有些设备检测可能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或者最好没有其他无线信号的干扰?”
“如果我保持通话会对排查工作造成影响的话,我可以先挂断,等二位完成工作后再继续。”
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愿意全力配合的态度,又巧妙地将是否保持通话的决定权抛给了对方。
毕竟目前的通话内容不涉及任何来访者的隐私信息,外加动物园这个安保部门本身的特殊性和高权限,以及眼前这两位十有八九就是上司亲自叫来的人,裴晓飞并不介意被他们旁听通话内容。
相反,他想从对方的反应中,稍微试探出一些东西。
试探出他们此行的真实来意,以及……他们背后的上司此刻可能的想法。
闻言,灵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而礼貌地回应道:
“好的,感谢裴医生的理解与配合。”
“我们只是进行常规的环境排查工作,不涉及任何需要您主动配合的讯问或特殊操作,您不用感到紧张。”
“所以,您可以继续保持通话,这不会对我们的排查工作造成影响。”
“我们这边也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动静,尽量避免打扰到您。”
.
裴晓飞看似随意地靠在办公椅上,仰望着天花板,实则用眼角余光专注地观察着那两位动物园特工的一举一动。
尽管心里已经认定他们此行另有所图,但他心里其实也挺好奇——这样专业的特工会如何进行所谓的“设备排查”。
嗯……就当是积累写作素材了。
只见——
那位代号“雁”的那位女性,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工具包中利落地取出几样小巧的仪器。
她先是戴上一副看起来很专业的监听耳机,然后手持一个或许是探测器的设备,开始沿着墙边等不起眼的区域缓慢移动。
她偶尔会停下来,用指节在墙面上轻敲两下,侧耳倾听回声,似乎是在通过这些细节来判断内部是否有可疑的空腔或异物。
灵猫则默契地配合着雁的步调,每当后者用极低的声音示意某个位置需要进一步查看时,他便会立即上前,俯身仔细检查桌椅底部的插座走线,或是其他一些适合藏匿监听装置的隐蔽角落。
裴晓飞一边观察着两人井然有序的工作情况,一边也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回到手机上。
他略带歉意地对着那端始终未曾挂断、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上司开口:
“抱歉,忒修斯先生,让您久等了。”
“刚才稍微处理了一下门外的事情……现在可以继续了。”
“不必道歉,裴医生。”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却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听到了一些……比较混乱的叙述。”
“你在回忆的过程中,似乎经历了一段不太平静的状态。”
“我想知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比如头晕、恶心、或者其他异常的感觉?”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我……我还好。”
尽管知晓对面的上司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裴晓飞还是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让您见笑了,我刚才的状态确实有些……有些不太对劲,脱离了我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
“至于具体想起了什么,或者说,在那种状态下经历了什么……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我只希望……如果刚才那些混乱的叙述中,万一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能够对您目前的调查有所帮助的话,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对面却并未立即回应。
那沉默只持续了几秒,却莫名让裴晓飞心头一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再次响起时,那温和的嗓音明显沉下来了些许,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严肃,甚至还有一丝……担忧?
“裴医生,首先,我要感谢你愿意为我们提供信息,愿意主动去回溯那些可能相关的记忆。”
“只是……”话锋忽然一转,“虽然我不太懂专业的心理学知识,也不了解催眠技术的具体操作流程,而你身为心理医生,对此经验丰富……”
“但像刚才那种程度的自我催眠,原则上也不应该独自进行吧?”
“至少,应该有其他专业人员在旁边监护,随时准备介入,以防出现意外情况才对。”
“这是最基本的安全规范,不是吗?”
像是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般,裴晓飞浑身打了个冷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解释。
因为对方说得完全没错。
裴晓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那种想要回溯记忆的强烈冲动驱使下,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这项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安全原则,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独自进行了自我催眠,甚至深入到了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程度。
这……这根本就不符合他的职业素养,也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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