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斯的声音顿了顿，试图回忆那模糊的讲座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但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放弃了，缓缓摇了摇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内容记不太清了。”
“但我记得，就在讲座结束，学生们都回到教室避寒，校领导送我离开的时候……”
“好像有个学生……不知道从哪里踩着积雪跑出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了我。”
埃克斯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睿智的栗色眼眸此刻也微微失焦，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屏幕和墙壁，望向了某个早已逝去的冬日，望向了那个在风雪中追赶而来的、模糊的影子。
“他当时好像……不是长发，是灰褐色的短发，沾着雪花……”
“发尾有些卷翘，应该是被风吹乱了……”
“具体样貌……有点……记不清了……”
“等等——”
他的声音忽然一顿，随之而来的语气变得更加困惑，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愕。
“我之所以最终同意挤出时间去开讲桌，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学生……”
“原本我是想拒绝那个校长的，实在太忙，根本抽不出时间……”
“但后来，因为知道了那个学生在这所学校就读，所以我……还是去了。”
声音越来越迷惑，像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当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他之前……到底做过什么，引起过我的注意呢？”
“为什么我会特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改变行程安排？”
“后来在那个雪天，我们又聊了些什么……”
“他是不是问了我什么很重要的问题……还是……”
“醒醒，雷欧！”
就在这时，视野突然一阵剧烈摇晃！
埃克斯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西奥抓着肩膀用力摇晃。
对方那张一向平静漠然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显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西奥？”
埃克斯眨了眨眼，眼前雾蒙蒙的，大脑有些昏沉，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
“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刚才突然就开始回忆了，”西奥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而且越说越投入，眼神也越来越涣散……”
“状态……和之前电话里那位心理医生陷入混乱时，简直一模一样。”
他松开手，但依然保持着随时能再次抓住埃克斯的姿势，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安静的办公室，像是在警惕着某个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存在。
随后，他的目光回到埃克斯身上，那双翠绿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警惕、担忧与后怕，像是担心对方会再次陷入那种状态。
“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反应。”
“就像……就像你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完全沉浸在那段回忆里。”
西奥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在你回忆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边……”
“某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视线——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就像当时那样……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强行中断了你的回忆。”
西奥略微移开目光，语气里透出一丝歉意：“我不是心理医生，不清楚这样粗暴地打断你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这种突然的中断会造成什么精神损伤或者记忆混乱，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抱歉。”
“没事。”
埃克斯摇了摇头，声音虽然疲惫，但语气是认真的。
“比起继续陷在那种状态里，被你摇醒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他扶着有些昏沉的额头，闭了闭眼，试图让混乱的思绪重新清醒过来。
连西奥这样理性至上的人都用上了“预感”这个词，足以说明刚才的情况有多么异常。
埃克斯重新睁开眼，声音有些疲惫：“那现在……还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吗？”
为了确认，西奥又仔细扫视了一圈，才缓缓摇头：“应该没有了，那种感觉……消失了。”
“就像是随着你从‘回忆’里清醒过来，那个看不见的‘观察者’也闭上了眼睛。”
埃克斯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具体说了什么？你记下来了吗？”
西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没来得及录音，但我记住了。”
顿了顿，他试探性地问道：“雷欧，你……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或许是因为你及时把我拉了回来……”埃克斯晃晃脑袋，“陷得还不算太深，不算完全忘记，还有点模糊的印象。”
“——不要回忆。”
西奥则立刻打断了他，向来淡漠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负责联系外勤调查组，让他们顺着线索去查。”
“从昨天和他们一起下墓穴，到现在一直在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分析资料……”
西奥语气稍缓，但依然坚定：“雷欧，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刚才的情况……很不对劲。”
“如果再继续深入回忆下去，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或许会像那位心理医生一样彻底失控，也或许……会有更糟的情况。”
埃克斯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西奥说得对，自己刚才那种状态确实危险。
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那种或许是已经行走在流沙边缘的感觉，即使是事后听对方描述，也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而西奥描述的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或许就是之前对方也因为差点说出了什么极其关键的猜想，遇到的那种类似的情况？
迟疑片刻，埃克斯还是抬起眼，看向正在操作平板的西奥，轻声问道：“西奥，那你呢？有想起什么吗？”
“比如……和裴医生或者我类似的、关于‘过去’的混乱记忆？”
西奥正在平板上快速敲击着文字，与外勤组联系，平板的角度刻意避开了埃克斯的视线，显然不想让对方看到具体内容。
此刻闻言，他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我的记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模糊或混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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