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自己颈侧摩挲着,像是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那里挥之不去。
“那种触感……令人作呕,让我想起之前在实验中回收的尸体,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极度不适。”
“然后,幻觉出现了。”
“具体的内容……没必要细说。”
西奥闭了闭眼,显然不愿深入回忆那些画面。
“但里面有个很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催促,‘快说出来’、‘说出来’、‘你知道答案的,说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把那个答案讲出口,急切到近乎疯狂。”
“等等——”
埃克斯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矛盾点。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希望你开口说出那个猜想,它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等你自然而然地说完就好。”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吓唬你?这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你警觉、下意识停下来、甚至会让你拒绝继续说下去。”
西奥缓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脆弱与自嘲:“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当时……确实被吓到了,以至于没有立刻察觉到其中最明显的违和感。”
“如果它真的想让我说……为什么要用这种适得其反的方式?”
察觉到搭档状态中那罕见的不安与紧张,埃克斯放缓了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这很正常,西奥。”
“任何人在那种超乎常理的情境下,面对那种无法理解的异常现象,都会感到恐惧和混乱。”
“事实上,在那种冲击下仍能坚持思考,之后还能如此清晰地复盘当时的所有细节,发现其中的逻辑漏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西奥抬起眼,对上那双温和澄澈的栗色眼眸,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西奥重新调整好状态,继续以平静的语气分析道:“所以后来,我反复回想那个场景的细节,得出了一个推论——”
“除了我们以外,当时在场的,恐怕不止一方。”
“而它们的目的……很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一方通过……”那只搭在颈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这个动作,威胁我闭嘴,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而正因为这一方开始行动、试图阻止我,另一方才随之采取了反制的举动,用幻觉和声音,催促我说出来,试图抵消第一方的威慑效果。”
“两股力量在拉锯,而我……恰好站在它们的……”
就在这时,西奥忽然注意到——
埃克斯正紧紧盯着他搭在颈间的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那种表情,不像是在思考他们现在讨论的话题,而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画面。
“怎么了,雷欧?”
西奥皱了皱眉,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从触感上发现任何异样。
“我脖子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还是留下了什么痕迹?”
“没有,”埃克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什么都没有,很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仍定在西奥的颈间,像是透过皮肤看到了别的什么。
“只是……你刚才手搭在脖子上的那个动作,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西奥的声音也随之严肃起来。
如果埃克斯的联想与他刚才经历的异常有关,那可能是个重要的线索。
埃克斯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当时在地下墓穴……”
“那条人鱼是被封在装满液体的透明容器内部的,并没有和我们有任何直接的肢体接触。”
“那个容器看起来很坚固,厚度至少有几厘米,材质也不明。”
“之前我和你们汇报情况时说过,渡赶到之后,把那条人鱼杀死了。”
这些基本信息报告上面都写的很清楚,西奥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的手法……”
埃克斯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张开,随即便像是在掐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般,做了一个轻轻收紧的动作。
他声音随之压得更低:“除了用一把长枪破坏容器、顺便贯穿人鱼的右胸、停止人鱼的歌声外……”
“就是伸出手,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把人鱼的……脖子,直接掐断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确实看见——那条人鱼的脖颈上,凭空出现了很清晰的手指印痕。”
“人鱼在挣扎,容器里的液体在剧烈翻涌,但那些指印……始终清晰可见。”
“就像……就像真的有一只我们看不见的手,正在用力掐着它的喉咙。”
西奥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怀疑……是那家伙干的?”
“——是他对我做了同样的事情?”
“不,”埃克斯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我不能确定。”
“只是你刚才的动作,让我突然联想到了那个画面。”
“而我也确信,渡并不希望我们过度探讨他的身份。”
西奥微微眯起眼睛,追问道:“你怎么能确定这是他的意思?”
埃克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移开,不再与西奥对视。
那是个很明确的肢体语言——这件事,他恐怕不能说。
西奥也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平板屏幕上那些外勤组传回的各种文档、以及密密麻麻的记录,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脖颈。
半晌,他意味不明地低哼了一声。
“既然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有这种隔空取命的本事……”西奥冷冷地讥诮道。
“怎么现在我们都聊了这么多可能触及他过去的边角料,他反倒不出来了?”
“是该夸他沉得住气,还是该说——”
“这其实就是他丢出的一个烟雾弹,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能查到什么程度?”
“我也……想不明白。”埃克斯摇了摇头,眼神略显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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