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渡像是课堂上刚才还在开小差、却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桌面，像小学生那样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我？”渡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听起来无辜极了，“我还能怎么看？我当然是……坐着看啊。”
“难道这样不行，还要我站起来看吗？”
唐晓翼：“……”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瞬间的尴尬沉默。
却像是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逗乐了，又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与伙伴们也曾有过这样有趣的讨论时光，Dr. Mo偏过头，慈爱的目光落在渡身上，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坐在主位上的埃克斯则忍不住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果然如此”，一边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天是不是真的太累，以至于在这种本该严肃高效的会议上出现了幻听。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决定不和一个脑回路时常异于常人、还经常装疯卖傻的“文盲”过多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他像挤海绵中的水般，艰难地挤出为数不多的耐心，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将问题掰开揉碎，放慢语速，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重复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在配电室的门禁系统没有任何异常出入记录、门锁显示一直处于锁闭状态的情况下，有人成功从内部拉下了实验室的主电闸。”
“对于这种明显违背常理的作案手法，你这位‘查理的线人’，有什么头绪吗？”
渡托着下巴，晃了晃尖耳朵，似乎是在非常认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回正脑袋，语气轻松地答道：“这有什么难的，又不复杂。”
西奥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向渡投以一个审视的目光：“那你会怎么做？”
“走进去，拉下电闸，然后离开。”
渡答得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说一件和“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放进去，关上冰箱门”一样简单而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但是，结合这家伙平常身上没有气味，也确实曾在一艘正在行驶的游轮上凭空消失的既定事实，此刻在场的人倒是没有谁会真的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做到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就连西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追问道：“门呢？”
“门？”渡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门怎么了？”
“那扇门需要专门的权限卡才能打开。”西奥语气平淡地步步紧逼。
“你没有通行权限，也没有相应的门禁卡，怎么打开那扇防火门进去？”
“难道靠暴力破门？”
“但那样不仅会留下明显的破坏痕迹，门禁系统也会立刻报警，‘动物’们会在三分钟内全副武装地赶到现场。”
“而且，监控会从头到尾记录下一切。”
渡听完这一连串的质问，并没有显得慌张或被问住，反而显得更加从容了。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坦然道：“可是，门内和门外，一直都是连着的呀。”
“它们从来都不是相互隔绝的两个空间，只是中间被你们放了一扇门而已。”
“权限、门禁、密码锁……”渡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过去，“这些东西，是设置给‘别人’、用来限制‘别人’、阻止‘别人’进入的工具和规则。”
“但‘我’不是‘别人’呀，”他双手一摊，“所以那扇门……就没有理由拒绝我咯。”
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故意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西奥没有立刻反驳或追问，只是垂眸在平板上飞速记录了几笔，也不知道是在记录渡的回答，还是在写下自己的某些推测和分析。
随即，他又抬起头看向渡，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那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比如那些天幕族的后裔、或者什么类似的存在，也能像你这样，无视这类物理与权限上的限制吗？”
渡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又不是他们，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能不能做到。”
“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嘛，就像有的人画得特别漂亮，有的人怎么学都画不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会画画，就认为所有人都会画画吧？”
“同样，你也不能因为我会，就默认所有人都会啊。”
西奥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渡却忽然来了兴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诶~你明白什么了？说来听听？”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从我刚才那些话里，分析出了什么有趣的结论呢~”
镜片后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戏谑，西奥微微扬起嘴角，学着对方刚才那副无辜困惑的样子，也微微歪了歪头。
他刻意拖长了声音，皮笑肉不笑道：“你——猜——？”
被人这么用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渡立刻失去了方才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瞬间蔫了下去。
他双手抱在胸前，向后靠回椅背，那对尖耳朵都跟着垂了下来，看起来既不满又委屈，活像个没得到糖吃、正在闹别扭的小孩子。
“我才不猜~猜来猜去多累啊，我又不是像查理老大那样厉害的侦探。”
突然被莫名其妙夸奖的查理：“……？”
“不过——”渡忽然语气玩味地话锋一转，“我就是很好奇一件事啦。”
“西兰花，这么大的事，你就一点都不怀疑一下我？”
“毕竟我刚才说得那么详细，连怎么进门都告诉你们了，这不是很可疑吗？”
话音刚落，坐在他身旁的查理和扶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他投去一个交织着无语、无奈与不可思议的复杂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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