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扶幽那快要憋出内伤的表情,查理无奈而同情地轻叹一声,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对方另一侧的肩膀。
随即,他若有所思地低声接话:“就像我们之前在莱勒港惊扰到它们时遭到攻击一样,也像埃克斯你遇到的那个被‘兽’吞噬的鬼影迷踪成员的情况……”
“要是按渡的说法,它们几乎只有‘捕食’这一种反应,行为模式确实非常单一,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纯粹。”
唐晓翼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渡:“那作为能够轻易驱赶兽的存在,小渡同学,你知道自己在‘兽’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
“究竟是‘香喷喷的肉骨头’,还是别的什么更特殊的东西?”
“反正肯定不是吃的。”
渡一边随口答道,一边揉着扶幽的脑袋,手法熟练得就像在抚摸一只乖巧听话的小动物——尽管这只“小动物”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也丝毫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直接又轻巧地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嘛~”
“如果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真的是兽,它们怎么可能做到既完成‘拿走样品盒子’,又‘留下一封信’这一连串复杂的动作呢?”
“更别说,在那片黑暗中,它们居然还能克制住最原始的捕食本能,没有直接扑向距离它们最近的两位适格者。”
“这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吧?”
扶幽被渡这么随意地揉着脑袋,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想躲又不敢动”的冻结状态,活像只被捏住了命运后颈皮的小兔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鼓起勇气,弱弱地小声开口:“那……那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兽’?”
西奥眸光微动,迅速接话:“不是‘兽’的话……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最有可能的,便是天幕族的后裔所为。”
埃克斯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面前那份摊开的纸质文件,修长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最终停在其中一行字旁。
“说起来,莉莉安研究员的书面汇报里确实提到:借着笔记本屏幕透出的些许光亮,她们在当时那片阴影所在的区域……似乎隐约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唐晓翼会意,也立刻低头,在自己面前那份纸质文件中翻找出对应的记录段落。
除了具体的文字记录外,纸页上还印着几张从红外监控画面中截取的图片。
只不过,不同于亲历者莉莉安本人的叙述,唐晓翼盯着这几张从不同角度截取的监控画面看了好几秒,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团块,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所谓的“人影轮廓”。
“人影轮廓……”
唐晓翼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失焦,视线从那些无法提供更多信息的纸面上缓缓游离开来。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前段时间——
在莱勒港附近那座遗迹的深处,他与查理等人第一次亲眼目睹“兽”的真实模样的那个场景。
那样黑乎乎的、没有固定形态的粘稠物,
那样令人作呕的、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质感,
那样不断蠕动、扭曲、似乎在那层粘稠的外壳下藏着无数双不断眨动的眼睛,
那样没有灵魂、只受最原始本能支配、却能够随意吞噬生命的恐怖存在……
兽……
它们会不会在红外监控,或是其他类似的特殊视角下,呈现为那样一片吞噬光线、不断蠕动的阴影?
它们会不会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暂时凝聚成类似人影的轮廓?
它们会不会拥有某种……干扰、甚至直接切断监控设备运作的能力?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再也难以遏制。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窒息,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吞噬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恍惚间,唐晓翼感觉自己又站在了那座阴暗潮湿的遗迹里,毫无遮蔽地直面着那个漆黑的庞然巨物。
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没有那柄熟悉的藏银刀,身边也没有洛基坚实可靠的身影,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并肩的伙伴。
更没有了……渡——那个无法理解、但分外可靠的存在。
漆黑巨物那如同粘稠油墨般的表面起伏不定,一波接一波地涌动着,像是某种活物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渺小与不自量力。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诡异蠕动的阴影,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视线,似乎有无数双眼睛从那些扭曲翻滚的黑暗中投来恶意的注视。
耳边也传来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含糊不清又充满了非人的恶意,像是能直接穿透耳膜、钻入大脑深处,让人头皮发麻……
大脑忽然一阵剧烈的晕眩,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喉咙深处随之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唔——!”
唐晓翼猛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干呕,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般,被这股强烈的生理反应硬生生从那段恐怖的记忆中拽了出来。
坐在一旁的亚瑟立刻察觉到了唐晓翼的异样,海蓝色的眸子关切地转向他,眉头微蹙:
“晓翼?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需要去休息一下吗?还是说要我叫医疗组的人过来?”
唐晓翼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抓起那罐没喝完的咖啡,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常温的液体混着苦涩冲刷过喉咙,勉强压下了那股翻腾不止的不适感,以及记忆深处残留的惊悸与恐惧,那些幻觉般的窃窃私语和扭曲阴影终于缓慢地从视角边缘退去。
他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抬起那张有些苍白的脸,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将众人脸上的担忧、困惑与询问尽收眼底,他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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