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在一个所有羊都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牧羊人主动将小狼单独叫到了自己面前。”
“牧羊人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狼的脑袋，认真地问它——愿不愿意成为她的牧羊犬，以后和她一起照看这片羊圈。”
“那时的小狼，当然完全不懂什么是‘牧羊犬’啦……”
讲述者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而幼稚的往事。
“它也不懂什么‘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听起来就很深奥复杂的大道理。”
“它只知道一件最简单的事——牧羊人很温柔，对它很好很好，也从来没有用那种让它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过它。”
“在牧羊人眼里，它好像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羊，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被提防的异类。”
“而在小狼眼里，是牧羊人带它来到了这个温暖安全的地方，给了它一个不必再流浪的家，也从未让它挨过饿、受过冻。”
“所以，当牧羊人那样郑重地提出那个请求的时候——小狼其实什么复杂的东西都没想。”
“它只是高高兴兴地摇了摇尾巴，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从那以后，牧羊人便开始手把手地教小狼该怎么管理羊群，怎么把那些溜出去、不想回来的羊叫回羊圈。”
“小狼啊……确实有点笨。”
讲述者轻叹了一声。
“它学得很慢，有时候一个简单的指令要牧羊人反反复复教上好多遍，它才能懵懵懂懂地记住个大概，还时不时会闹出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乌龙。”
“好在，牧羊人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可以一遍遍地重复，一次次地纠正小狼。”
“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从来没有因为小狼的笨拙迟钝而感到失望或厌烦，从来没有对它发过火，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它。”
“可是，牧羊人还没来得及把所有东西都教完，就因为太累太困，靠在一旁睡着了。”
“小狼很听话，按照牧羊人之前教过它的那些方法，一样一样地照着做。”
“它还没学会怎么把外面新生的羊叫进来——那对它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它当时能做的，也只是好好看着羊圈的门，尽量不让羊随随便便跑出去。”
“不过还好，牧羊人告诉小狼，她早就在外面留了清晰的路牌。”
“那些聪明一点的小羊……哪怕是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只要看见那些路牌，就能自己摸索着找到来羊圈的路。”
“至于那些笨笨的小羊呢……牧羊人也告诉过小狼：不用太担心，等她睡醒了，她会亲自去找它们，把它们都带回来。”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一天天流淌过去，像是山中那些永远清澈甘甜的泉水。”
“小狼认真地守着羊圈，和其他羊一起玩，努力让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讲述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直到有一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随之凝固了几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狼像往常一样，和自己最要好的小羊，一起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玩耍。”
“玩着玩着……那头小羊突然停在了小狼的面前。”
“它低下头，盯着小狼的前爪，盯了好久好久，久到小狼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终于，小羊抬起头，轻声问：‘你的蹄子，为什么和我们所有羊的都不一样？’”
“‘为什么你的蹄子是分开的，还长着那些白色的尖刺？’”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小狼整个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它第一次真正低头，认真去看那双……和所有羊都不一样的前肢。”
“那不是蹄子，是爪子。”
“也是在那一刻，小狼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狼，而它们……是羊。”
讲述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可那种平静像是深水一样，让人不太敢靠近。
“狼和羊……从根本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甚至可以说……前者，是以后者为食的存在，是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
“所以自己的叫声才那样格格不入，所以青草的味道才那么难以下咽，所以羊圈里的其他羊都会本能地害怕它。”
“所以……牧羊人才会试着一点一点驯化它，让它变成自己的牧羊犬，而不是一头真正的羊。”
“不知为何，当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小狼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像有什么在血液里隐隐烧着，让它浑身都不自在。”
“可奇怪的是……那只小羊却没有因为这个骇人的发现而尖叫着躲得离小狼远远的，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它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小羊甚至凑近了些，认真地告诉小狼：它曾经在外面见过真正的狼。”
“小羊说……那是一群非常自由、非常骄傲、也非常美丽的生灵。”
“风吹过它们的毛发，就像草原本身在呼吸；”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像夜里最亮的星星，像是能穿透一切黑暗；”
“当它们奔跑的时候，四肢矫健有力，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为它们让路，都在为它们的自由欢呼。”
“那一刻——”讲述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小狼第一次……开始向往那样的姿态。”
“它想要离开这个温暖却狭小的羊圈，想要踏足外面那广袤而精彩的世界。”
“它想要像真正的狼一样舒展自己的身姿，想要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本能。”
“它想要做一些……更危险、也更过分的事情——那些只有真正的狼才会做的事情。”
“然后……终于有一天，小狼……没有忍住那种越来越强烈的冲动。”
“顺着血液里涌动的那份野性，它轻轻地……动了一下。”
“就只是那么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后续的举动，甚至连小狼自己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牧羊人就被那一点点细微的动静……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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