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狼群蓄谋已久地策划了这样一出戏吗？
是它们为了引出森林深处那头始终不肯露面的小狼，特意选中了这只恰好能打动它的小鸟，放任两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相互取暖，然后在一切即将抵达高潮时，亲手将这一切撕得粉碎？
这么说，即便两者没有相遇，它们是否也早就准备好了其他能够引出小狼的方案——比如其他某些同样善良温暖，会让小狼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存在？
还是说……
埃克斯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会议桌另一端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真正在精心编织这个故事的，会不会其实就是渡本人？
他是否正在借用这段太过顺理成章的剧情，来遮掩某些更加关键、也更加危险的信息？
毕竟，如果每一步推进都显得那样自然流畅，如果每一个情节都能成功调动起听者的情绪，就不会有人去质疑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地方，不会有人去追问那些看似已经讲透的剧情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细思极恐的真相。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高明。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埃克斯能够确定的——
作为这个命运之轮上最关键的节点之一，多多对于他们这群适格者而言，确实是生不见鸟，死不见尸。
不，更准确地说，“尸”其实是见过的。
尽管已经残破不堪，但那只渡渡鸟的遗体被郑重其事地安葬进了探索者公墓之中。
这是他们中许多人都亲眼见证过的事，也暂未有人对这段记忆提出过质疑。
可昨夜，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查理拼尽全力，差点把自己也埋进那座冰冷的坟墓里，却依然没能从地底挖出那只渡渡鸟的任何遗骸。
坟墓里，空空如也。
故事里的小鸟，被埋了之后就没了下文。
可现实中的遗体，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
他们一度真的怀疑过渡就是多多，也曾经认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那对应到故事里，难不成是小鸟从坟墓里爬出来，然后摇身一变，变成了小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埃克斯自己都觉得荒唐。
且不说眼前的渡，从种种迹象来看，年龄很可能比他们最初以为的要大得多。
对方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思维方式，都不像是一个只活了短短五年的稚嫩存在所能展现出来的。
更何况，那只名为“多多”的渡渡鸟，明明就是在他们眼皮底下通过克隆技术诞生的。
当年那个项目从立项到完成的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参与跟进过。
即便在那件事的五年后，当年每一组关键数据现在依然完整地保存在浮空城的中央服务器里。
如果现在回去翻阅那些档案资料，应该还能调出完整的DNA序列比对图谱，足以证明那真的只是一只渡渡鸟克隆体，而非什么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
如果渡就是多多，那这个故事，那些记忆、数据和记录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他们的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那座坟墓从一开始就是空的，那场葬礼从头到尾都是像“曼德拉效应”那样的集体幻觉，那些看起来严谨可靠的实验数据其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乱码？
可如果真是这样，渡又为什么要在故事里安排小鸟死去、被小动物们埋葬这样一段明确的剧情？
他完全可以选择让小鸟就此消失在森林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小动物们中间。
就像某些系列电影里常用的套路那样，只要观众没有亲眼看见尸体，角色就还有复活回归卖情怀的可能。
可他偏偏选择了死亡与埋葬——那个最难以让人心存侥幸的结局。
更何况，随着对渡身份的深入调查，在那些真伪难辨的线索层层引导之下，“渡就是多多”这个假设成立的可能性，早已比最初低了不少。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渡真的与多多之间存在某种超出常人理解的联系，他也绝对不可能仅仅是那只单纯的渡渡鸟克隆体本身。
而如果渡不是多多，假设他们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作为被狼群杀死的小鸟所对应的现实存在——多多本身呢？
那坟墓里的遗体是被谁带走的？去了哪里？
将它带走的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又想要用它来做什么？
……无论哪种答案，都是这个看似温暖可爱的童话故事所给不出的。
至于那个最直接的问题——“渡是不是就是多多”——渡本人既没有正面承认过，也从来没有真正否认过。
他只是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或者用某种方式——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什么其他东西在暗中作梗——让他们自己主动把问题咽回去。
明明正常情况下，他们提出疑问，对方给予否认，这才是应该发生的流程。
可偏偏不是。
这种不置可否，远比一句干脆的“不是”，要让人难受得多，也煎熬得多。
就像是一扇虚掩着的门，你永远不知道推开之后，等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是曾经失去、如今失而复得的故人？
是一个因为来得太迟而满怀愧疚的友人？
还是另一个，更加畸形混沌、深不见底的深渊？
可能性实在太多太多。
就像一条曾经看起来笔直通往终点的路，走进去才发现处处都是岔道。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条都看不到尽头。
行入其中的他们，只能自己去猜测真相，在恐惧中决定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而这，似乎就是渡所想要看到的局面。
无论如何，既然渡本人都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了不愿他们在自己身份上深想下去的意思，埃克斯也决定遂他的愿，暂且不再往那个方向深究。
至少，不是现在。
而渡虽然从未在自己疑点重重的身份上提供过什么真正有用的线索，但他倒是向他们坦言过一件事——他既见过“狗的查理”，也见过“人的多多”。
这话说的轻巧，可若是结合那张逆位的“命运之轮”细想起来，却总让人觉得每个字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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