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前他们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但毕竟缺乏确凿的证据作为支撑，对于那种被窥视感也没有太过明确清晰的认知。
那时倒还可以用“想太多了”、“别自己吓自己”之类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强行把那种心里发毛的不适感压下去，假装一切正常。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当这件事被渡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直接挑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下子就变得具体起来，以至于让人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身后是不是真的站着什么人。
就好像有数不清的眼睛一直在明目张胆地紧盯着他们，期盼着他们犯下某个致命的错误，一步踏进某个再也无法回头的致命流沙。
而那些隐藏在无数双眼睛背后的真正主人，此刻或许正躲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这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监视了”的精彩表情变化。
这种被肆无忌惮窥视的感觉，就像是浑身有蚂蚁在爬，瘙痒难耐却又偏偏无可奈何，当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点。
可渡叙述的语气却那样自然而然，就好像他早就已经完全习惯了长期生活在这样无处不在的监视之下，如今不过是在向他们这群后知后觉的凡人揭露一个早已存在的设定罢了。
只是他们先前没有想到的是，除了渡本人，以及那些被以“他们”和“狼群”指代的存在之外，现在那个观众席上，居然还悄无声声地多出了另一个旁观者——
那位在故事后期存在感不算太高的、“羊圈”里的“牧羊人”。
一个始终待在羊圈里足不出户的存在，却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能第一时间对新出现的“小羊羔”做出反应，及时把它们呼唤进去……
这种近乎全知全能的离谱能力，哪里是什么“望远镜”能解释得通的？
真要说的话，恐怕得用“卫星”这类词汇才更加准确些。
就像有什么东西高悬在天幕之上，俯瞰着大地上的一切，包括他们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
说起来，按照他们之前经过讨论推测得出的结论——
天幕族世世代代苦苦追寻的“故乡”，也就是“狼群”拼命寻找的那个“羊圈”，正是位于那片遥不可及的天幕之上。
“牧羊人”在天上注视着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埃克斯瞬间联想到了一个对应的星座——牧夫座？
难道说……那些星星……实际上是活着的？
要把童话故事里出现的那些角色，和天穹之上的星辰一一对应起来？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荒诞，荒诞到连埃克斯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可笑。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赶不出去了。
眼角余光中，窗外的天空仍旧纯净蔚蓝，阳光依旧明媚，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不知怎得，那股凉意还是从脊椎慢慢爬了上来，让埃克斯几乎忍不住想要立刻完全扭过头去，好好看一看窗外那片澄澈明亮到近乎虚假的蔚蓝天空，看看那上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他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那个冲动，只是强迫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理智分析——
牧羊人、羊圈、小狼、小鸟、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渡应该只是刚好借用了这个比喻，来讲述那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罢了，不至于真的有那么直接的对应关系。
不然的话，那只小狼难不成还真的对应着天文学里的天狼星不成？
天狼星距离地球的实际距离约为8.6光年，而牧夫座当中最具代表性的那颗恒星——大角星，它距离地球的距离则约为36.7光年。
这两颗星体在天空中的相对位置差距极远，而且一颗位于冬季星空的观测范围内，另一颗则属于春季星空。
无论是从空间还是时间的角度进行分析，这似乎都无法对应上“小狼在羊圈里”这个设定。
再说了，如果小狼从天上跑了下来，真的会导致天狼星就此消失在天空中，那现在的天文界，怕是早就因为这个惊天动地的发现而彻底炸开锅了。
当然，考虑到那颗星距离地球的距离，他们至少还要耐心等待八年多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真正观测并确认到这件事……
咳咳，扯远了。
暂且把那些越来越不着边际的古怪念头放到一边，眼下倒是有个更值得深究的问题——
当初那只小狼独自在“外面”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和小鸟交朋友的时候，那位始终待在羊圈里的“牧羊人”，是不是也时时刻刻掌握着它的一举一动？
小鸟意外发现了小狼的存在，最终被狼群残忍杀死——这一系列看似偶然的悲剧，在某种程度上，会不会根本是在祂的默许甚至纵容之下发生的？
毕竟，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牧羊人眼中，一只连飞都飞不起来的小鸟，一群晒太阳打盹的小动物们，真的值得被祂放在心上吗？
就像人类走在路上，很少会特意低下头去数一数自己究竟踩死了多少只蚂蚁一样，又像牧夫座星群中那颗已经燃烧了几十亿年的大角星——
它从来不在乎有没有行星围绕自己转动，也不在乎那些行星上有没有什么渺小的生命抬起头来仰望它。
它只是在那里存在着，持续燃烧着，释放着光与热，仅此而已。
宇宙从来都是冷漠的。
也许在那位牧羊人的认知当中，小鸟和它的死亡，就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祂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那只小鸟存在过，没有意识到自己爪下不小心碾碎了什么东西，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默许”或“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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