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的视线在金发女佣搭在白化病少女肩上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莉莉安小姐，放心，我的身体状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所以——比起关心我，你还是先多留几分心思关心关心自己吧。”
顿了顿，他难得缓和了些语气，补充道：“不过，还是得说一句——谢谢关心。”
说完，唐晓翼抬起眼，一迎上查理和扶幽那两道复杂的目光，顿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俩，少在那给我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苦情戏。”
“我只是觉得，这支队伍里，已经不缺我这么一个会喘气的了。”
“有小渡同学在，再加上一个经验丰富、又爱管闲事的忒修斯先生——”
“这配置，是去西伯利亚还是去月球背面，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莉莉安小姐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那我也懒得再和你们兜圈子。“
“我要是跟过去，那位‘旅人’还没露面，你们就得先分出一半精力来照看我。”
“这笔账，我用脚趾头算都知道——血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也是唐晓翼基于当前形势，做出的最正确的判断。
查理沉默着，一时竟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唐晓翼却已经抬起手，朝液晶屏的方向随意一比划，继续说下去：
“更何况，昨晚的事你们又不是没看见——浮空城如今是前有狼、后有虎。”
“这种情况下，你们这群主心骨一走，剩下一地鸡毛交给谁来收拾？”
“怎么着也得留个会喘气的看家吧。”
他收回手，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拍了拍洛基厚实的脊背。
“我好歹也在浮空城混了这么些年，别的本事没有，路比你们熟。”
“真出了什么岔子，多少还能派上点用场。”
查理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唐晓翼，虽然那个‘旅人’确实没点名要见你，可温莎在信里写了——如果你不去，他会来找你。”
“哦，对。”
唐晓翼挑了挑眉，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
“查理同学，你要是不提，我还真差点忘了——那边还有个把密密尔泉当脑白金喝、把自己脑子喝出花的神经病。”
“让我千里迢迢折腾到西伯利亚，就为了亲眼瞧瞧他那把骨头架子烂成了什么模样？没那闲工夫。”
“既然他这么惦记着要见我，那就让他自己滚过来。”
话音落下，他偏头瞥了一眼蹲坐在身旁的白狼，又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反正浮空城里头早就不缺狼了。”
“再多混进来一头，再热闹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莫名被拖出来当包袱的洛基无奈地斜睨了唐晓翼一眼，随即默默别过脑袋，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呵欠。
“……晓翼，”埃克斯沉声开口，“你应该清楚——温莎来找你，不会只是‘热闹’一场就完了。”
“对你和洛基而言，这会很危险。”
唐晓翼似笑非笑地回望过去，揶揄道：“我说——忒修斯先生，您是不是在这里坐着开会太久了，连‘危险’两个字怎么写都忘了？”
“您头一回看见那具被兽啃得七零八落的鬼影成员尸体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个词？”
“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稍微晚了那么一点？”
“再说——就算您说我这边危险，通古斯那边就不危险了？”
“难不成您是领着这俩初中生，外加一个谜语人，去那里带薪休假的？”
说完，唐晓翼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费口舌：“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埃克斯望着对面一脸无所谓的栗发青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晓翼，你说得对。”
“通古斯从来不是什么度假村，浮空城现在也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唐晓翼身上移开，落向会议桌上透明证件袋里的那份信件。
“温莎的信，是写给你的。”
“他要来见你，这件事我们谁都左右不了。”
“但在哪里见，什么时候见，怎么见——这个主动权，始终在你手里。”
“所以，我不会劝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唐晓翼轻嗤一声：“放心，我心里那点数，比您想象的多得多。”
言尽于此，两人并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埃克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平静地开启下一个话题：
“诸位，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
“通古斯有‘城’，浮空城里也有‘他们’的人。”
“到了眼下这个局面，已经没有哪里称得上真正安全。”
“正因如此，通古斯那边，我不打算带太多人过去。”
“在那种层级的力量面前，人带得再多，也不过是多几个活靶子。”
顿了顿，埃克斯的目光转向西奥和莉莉安。
“西奥，莉莉安，安卡，你们几个和晓翼一起留在浮空城。”
“浮空城现在最需要的，是了解内部情况，能够在后方稳住局面的人。”
“我相信，你们留下来能做的事，不会比在通古斯少。”
西奥推了推眼镜，翠绿色的眸子朝唐晓翼那边扫了一眼，似乎有些嫌弃。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安排就好。”
莉莉安也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分内的事做好。”
安卡眼带担忧：“那你们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都得平平安安地回来。”
埃克斯朝他们微微颔首，目光随之移向会议桌另一端那位始终沉默的老人。
“墨，你……”
“我？”
Dr.Mo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摆了摆手，呵呵笑了起来。
“通古斯那么远，又是那种冷得要命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那番折腾，留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替你们打点打点关系，盯一盯浮空城的风吹草动，总还算凑合。”
埃克斯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了，墨。”
Dr.Mo摇摇头，笑道：“真是的，跟我还客套什么。”
至此，在座各位的去留安排，大致都已经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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