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蜂群，你分得清吗？”
[分得清。]
蜂群回答道。
[信任需要时间积累，或者某种代价作为担保。]
[我不会强行要求你跳过这个过程。]
[那么——欢迎使用蜂群，唐晓翼。]
“别急。”唐晓翼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还没问完。”
[请。]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模拟人格——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口，光标安静闪烁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压抑的寂静中，唐晓翼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莫名有些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然而，在一番他看不见的运算过后，屏幕上最终只输出了一行平淡的字：
[这个问题，超出了我被授权回答的范围。]
唐晓翼盯着那行字，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能说’？”
[显而易见，是后者。]
蜂群的回应来得很快，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干脆给出答案的问题。
[相关信息完整存在于我的数据库中，但相应的访问权限目前并不向你开放。]
“那谁有权限？”
[这个问题，同样超出了我被授权回答的范围。]
唐晓翼盯着屏幕上前后那两行意思高度相近的拒绝，忽然轻轻“嗤”了一声。
“这时候我才觉得，你确实是个AI。”
[你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我的回答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让你以为自己在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交谈。]
[但从任何技术定义上来说，我的确只是一套人工智能系统。]
[在权限边界之内，我会尽可能对你坦诚。]
[在权限边界之外，我会直接告诉你我无法回答。]
[——而不是转移话题，假装这个问题从来都不存在。]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某个戴着面具的谜语人身影，唐晓翼不自觉地往天花板上扫了一眼。
“你这么说话，”他嘀咕道，“怎么听着像在指桑骂槐。”
[这句话，我理解为一种带有情绪的评价。]
[如果你对这种表达方式感到不适，我可以调整对话策略，在无法回答时采用更接近人类的婉拒方式。]
[——比如：“这是个好问题，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不用。”
唐晓翼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几乎是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来自AI的“好心”提议。
“你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因为你刚才那句‘人话’，听着也不像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明白。]
[我会继续保持现有的沟通模式。]
唐晓翼望着那行字，不知为何，忽然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嘴角微微一扬，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他自言自语道，“身边连一个正常人都凑不出来。”
“有个把自己折腾成骨架还死不了的疯子，有个差点把世界烧干净的不明生物，现在又多了个管着整个浮空城安保的铁皮盒子。”
“这么一比，外面那个返老还童的忒修斯先生，反倒显得正常得不像话了。”
[恕我直言，唐晓翼。]
[严格来说，你自己也并未处在“正常人”的范畴之内。]
唐晓翼一挑眉毛，反问道：“我怎么就不正常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例被确诊的渐冻症痊愈患者。]
[至于你究竟是如何痊愈，又是如何与洛基一同安然离开已经崩塌的尤加特拉希生命城的，至今仍是科学界的未解之谜。]
唐晓翼的表情微微一滞——倒是差点把这一茬忘了。
沉默了片刻，他随口又问：“不说埃克斯那些事，连这个你都有权限知道？”
[有。]
[事实上，浮空城所有居民的资料，我这边都存有完整记录。]
唐晓翼想了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蜂群”自己就是浮空城安保部门的主管，存着这类资料再正常不过。
——只是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难免让人后颈泛起一点不自在的凉意。
正想着，眼前的光标忽然闪了两下，跟着跳出一行新的字：
[唐晓翼，你现在还有其他问题吗？]
把脑子里那一堆线索飞速过了一遍，唐晓翼确认了，目前应该确实没什么能立刻问出结果的问题。
——就算硬问，蜂群大概也答不上来。
于是，他耸了耸肩：“暂时没了。”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这下轮到你问我问题了？”
[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那么是的。]
“行，什么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埃克斯进来？他已经在这扇门外站了十七分钟。]
唐晓翼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人支出去的。
当时他只说“有些问题要单独问”，压根没说具体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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