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送第九研究所，给孟庆虎。”他对着门外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了纸页的边角。那些跃动的线条与符号，仿佛已化作流动的分子，在龙岛的夜色里，悄悄编织出一个全新的可能。
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工坊区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海面的星子。李云飞将画好的流程图仔细折好，指尖却仍残留着铅笔的凉意。塑料的链条在脑海里尚未完全收拢，另一个更庞大的能源图景已缓缓展开——石油与天然气，那些沉睡在地下的黑色黄金，才是支撑整个化工体系的根基。
“煤焦油终究是旁支。”他走到海图前，指尖划过吕宋岛以西的海域。前世的记忆碎片里，那里的海底埋藏着储量惊人的石油，只是此刻还未被世人察觉。龙岛现在依赖的煤与木炭，燃烧效率低，运输成本高，若是能开采出石油，提炼出汽油、柴油，蒸汽机能跑得更快，船舶能走得更远，而那些蒸馏后的副产品，才是合成塑料最理想的原料。
甲烷、乙烯、丙烯……这些从天然气与石油中裂解出的烯烃，是构成塑料分子链的基本单元。比酚醛树脂更轻便、更耐腐蚀的聚乙烯、聚氯乙烯，都离不开它们。他仿佛能看到一座座炼油塔在海边崛起，黑色的原油在管道中流动，最终变成五颜六色的塑料颗粒，被送往工坊制成各种器物——从士兵的水壶到机械的齿轮，从包裹货物的薄膜到铺设海底的电缆外皮。
但开采石油远比挖煤复杂。钻井平台、输油管道、储油罐，每一样都是对现有工业能力的考验。更重要的是勘探，得先找到油藏的位置。他想起孟庆虎实验室里的磁铁与线圈，或许能改装成简易的测井仪；龙岛的船坞能造出大型木船，只要加固船底，装上钻井架，就能变成最原始的海上钻探平台。
“一步一步来。”李云飞低声自语，指尖在海图上吕宋岛西侧画了个圈。先从勘探入手，让燕小伍在亚马尼拉港附近留意是否有渗出地面的原油——那些漂浮在水面的黑色粘稠物，曾被当地人视为无用的污物，却可能是打开新时代的钥匙。同时，让第九研究所开始研究原油蒸馏，先用最简单的釜式蒸馏，分离出煤油与重油，积累经验。
天然气或许更容易些。有些地方的天然气会伴随石油冒出，或是单独聚集成气田，点燃后能持续燃烧。若是能收集起来，既能作为燃料替代煤炭，也能作为化工原料，裂解出制造塑料的烯烃。他甚至想到，可以用高压将天然气压缩进钢瓶，作为船舶的动力补充。
思绪越扯越远，从地下的油藏到海上的钻井平台，从炼油厂的烟囱到工坊里的注塑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在脑海里逐渐清晰。石油与天然气不仅能孕育塑料，更能催生整个工业体系的升级——内燃机、合成橡胶、染料、化肥……它们能让龙岛彻底摆脱对传统资源的依赖，在这片海域真正站稳脚跟。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三更天。李云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海图轻轻卷起。石油与天然气的开发比电报机、塑料更宏大，也更艰难，但这正是龙岛需要的根基。他将流程图放进抽屉，又取出一张新的麻纸，提笔写下“石油勘探计划”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在为一场遥远的能源革命，写下最初的注脚。
夜色渐深，龙港大酒店的顶层依旧亮着灯。李云飞望着窗外深邃的海面，仿佛能穿透海水，看到那些沉睡的黑色宝藏。总有一天，这里会响起钻井平台的轰鸣，会飘来炼油厂的气息，而那些从石油中诞生的塑料，将像血管一样，遍布龙岛的每一个角落，支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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