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伟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脚一软又坐回到椅子上去。
他强打起精神，使出浑身力气站在原地，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于狼狈，可不停颤抖的右腿却让他的裤角不停地抖动着，像是一位得了帕金森的老人。
他现在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控制自己的身体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肖广华没有步步紧逼，就那么冰冷的看着宋阳伟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他的一个解释。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10秒，随着宋阳伟的一次深呼吸而被打破。
这一口气宋阳伟吸了很长时间，直到将自己的胸腔完全灌满以后他才将这口气吐了出来。
宋阳伟甩了甩有点发沉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看向了肖广华，眼神显得如此的清澈。
坐在沙发上的肖广华心里微微一惊，仿佛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宋阳伟，而是一个戴着宋阳伟面具的陌生人。
宋阳伟屁股朝后一撅，稳稳的坐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人还是之前的那个人，椅子还是之前那把椅子，可此刻宋阳伟给肖广华的感觉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宋阳伟在肖广华面前就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秘密的小屁孩，自己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乃至一个眼神就能干扰到他的情绪。
而现在的宋阳伟却面无表情、眼神清澈，仿佛一块洁净透明的玻璃，虽然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却什么也看不见。
肖广华也不着急，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宋阳伟此刻身上正在发生着的变化。
又过去了十几秒钟，宋阳伟才张了张嘴吐出了一句话。
“不容置疑，你开的这家公司一直都在持续亏本经营，不清楚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通过抽取其他渠道资金的方式来养着这个原本早就应该垮掉的公司。”
肖广华微笑地看着宋阳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宋阳伟也没有让肖广华等太久的时间，他接着说道：“我在后厨待了一整天，不仅看了今天接收的所有食材的种类和数量，还顺便翻阅了之前所登记的数据。”
讲到这里宋阳伟忍不住的咂了咂嘴，“公司里的伙食条件开得太好了，牛肉、羊肉几乎隔天就有，猪肉用的是生态黑猪，鸡肉是用的跑山鸡，就连蔬菜买的都是生态种植园里绿色无污染的有机蔬菜。不仅仅如此，就连食用油、辣椒酱以及各种佐料，用的全是市面上最好的，餐后水果有哈密瓜、猕猴桃、车厘子等等，晚餐还有水饺、抄手、各种臊子的面条。最令人无法想象的是，以上所说的吃食全都不限量，吃饱为止。”
“呵呵呵，笑话！伙食开好一点就能把一个厂子给吃垮吗？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肖广华冷笑一声接话道。
“如果公司的效益好的话，这样的伙食还不至于把整个公司给吃垮。可是，这家厂子的效益并不像看到的那么好！”
听到宋阳伟这么说，肖广华微微皱起了眉头，声音冷冽的说道：“你偷跑到财务办公室翻看了公司的账目？”
宋阳伟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你们公司的财务室门朝什么方向我都不知道，去哪儿偷看什么账目啊！”
“那你凭什么说我们公司的效益不好？”
“下午闲逛的时候，我和卸货的司机闲聊了两句，得知给你们送货的司机并不是你们厂的工人，他们大多都是二道贩子，从其他地方低价买来那些废铜烂铁，然后在加价卖给你们，他们可以从中赚到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你们还要对这些废铜烂铁进行再处理，就算以高价卖出去，减去人工、机器消耗、水电气等费用，真正能赚到手的利润屈指可数。”宋阳伟侃侃而谈。
“你很了解再生资源这一行？”肖广华有些好奇的问道。
“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行！”宋阳伟摊了摊手，如实说道。
“那你怎么……！”肖广华的话还没说完，宋阳伟就直接打断道：“我是不了解这一行，可人家二道贩子的司机了解这一行啊！他说，如果你们只是对这些破铜烂铁进行一个简单的处理，不要投入这么多的设备和人力，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可你们弄得太正规了，完完全全按照国家制定的规章制度来操作，完全没给自己留一点的利润空间。除非你们要接私活，否则根本就赚不到什么利润。”
“哟呵！没看出来，你还知道接私活呀！”肖广华呵呵笑了两声，然后缓缓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以前这家厂子确实要接一些私活，专门有人去联系各个企业单位的后勤主管，给他们一定比例的回扣，把那些还没到报废连线的设施设备按照废品处理给厂子里，经过翻新以后，再以新机器70%的价格卖给其他企业。不仅如此，以前咱们厂还要收贼货和赃物，这一部分的货源虽然不多，但利润比却十分惊人。”肖广华喃喃的讲述道。
突然，他将目光从天花板上收了，盯着面前的宋阳伟，一字一句的说道：“自从我接手了厂子，就绝对不允许再接私活，一旦被我发现，不但要开除还要把人送到公安局去法办。”
肖广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上产生了微微的波动，像是在给宋阳伟一个交代或者说是解释，可他这么大的一个老板，为什么要给宋阳伟这么一个小人物解释呢？于情于理也解释不通啊。
想不通那就暂时别想了，宋阳伟直接把这个疑问有意识的忽略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企业家，也不重视那些所谓的好名声，为什么还要依法依规本本分分的把这个厂子经营下去，就算是亏钱也不愿意去触碰那些法律的枷锁。”宋阳伟趁着肖光华情绪波动的间隙开口问道，不留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宋阳伟想通过这种方式从肖广华的口中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要采用违法的方式去赚钱呢？”肖广华经过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很快就调整过来，又恢复到之前那种淡然自信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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