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隙内漆黑,一股阴湿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陈年腐叶与岩石特有的腥气。
“我先。”行止将竹杖横咬在口中,右手抽出腰间短匕,侧身挤入石隙。他宽大的斗篷此刻成了阻碍,不得不解下卷起绑在背后。
燕知予紧随其后,宁远断后。
一入石隙,光线骤然暗淡。两侧石壁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头顶岩缝最窄处不足一尺,需低头弓腰才能通过。脚下是经年累月冲积的碎石与泥沙,踩上去窸窣作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成空洞的回音。
三人鱼贯而行,无人言语,只闻彼此压抑的呼吸与衣物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二十余步,前方行止忽然停住。
“有绊索。”他声音压得极低,短匕尖挑起身前一截几乎与苔藓同色的细藤——不,不是藤,是浸过桐油的牛筋索,绷得笔直,离地仅三寸,横贯整个石缝宽度。若在黑暗中疾行,必会绊倒。
牛筋索两端深深楔入石壁缝隙,连接处用木楔固定,显然是人为布置。
“不止一道。”行止矮身,匕尖指向斜上方。顺着望去,在齐肩高度的石壁凹陷处,又横着一道更细的丝线,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形。
“连环索。”燕知予眯起眼,“绊倒后,触发第二道,可能会有落石或暗箭。”
宁远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石隙曲折,已看不见入口处的微光:“退回去?”
“来不及了。”行止摇头,“既已进来,对方可能已堵了入口。往前走,小心些。”
他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小截炭笔,在绊索前方的石壁上轻轻画了个叉形标记,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牛筋索下方匍匐钻过。动作虽缓,却稳,受伤的左肩并未过多牵扯。
燕知予与宁远依样而行。
过了绊索区,石缝稍宽了些,可容人稍稍直腰。但前方出现了岔路——不,不是真正的岔路,而是石壁上一道纵向的裂痕,宽约半尺,深不见底,将通道一分为二。裂痕边缘参差,似是被巨力撕开。
“走哪边?”宁远轻声问。
行止凑近裂痕,侧耳倾听。有细微的风声从左侧传来,带着更浓郁的湿气;右侧则一片死寂。
“左侧有风,可能有出口或更大的空间。”行止分析,“但风里……有股甜腥味。”
燕知予也闻到了。那味道极淡,混在苔藓的土腥气中,若非刻意分辨,极易忽略。像是某种花果腐烂的甜腻,又隐隐掺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腥。
“像是……”宁远皱眉,“血藤花?南疆沼泽地特有的毒草,花蜜香甜,但茎叶汁液沾肤即溃烂。中原不该有。”
“若是有人故意带来,布置在此呢?”燕知予反问。
三人沉默。
对方连野猪沟的秘径都熟知,能提前设伏,那么在这更隐蔽的钻天缝内,布置些南疆毒物,并非不可能。
“走右侧。”燕知予做出决定,“死寂,反而可能是未被动过手脚的原路。小心些便是。”
行止没有反对。他率先踏上右侧那条更窄的石径,足尖在湿滑的石面上试探着前行。
右侧通道果然更为难行。石壁间距时宽时窄,最窄处需完全侧身收腹才能挤过。岩顶时有渗水滴滴答答落下,冰冷刺骨,不多时三人肩头皆已湿透。
又行三十余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顶部有数道裂缝,天光从裂缝中漏下,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中飞舞的微尘。
石室地面较为平坦,中央有一洼积水,清澈见底,水边散落着几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似曾有人在此歇脚。
但燕知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石室对面出口处的岩壁上。
那里,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巴掌大的图案。
三条波浪线,上方一点。
与明觉在香鼎内侧发现的铜片图案,一模一样。
“水……上一点。”宁远低语,“果然是一路的标记。”
行止已走到图案前,指尖虚抚过颜料痕迹:“干透不久,最多两三日。颜料……有股铁锈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燕知予环视石室。除了那图案,此地并无明显异常。积水清澈,无虫尸,无异味;石块摆放自然,不像机关;岩壁也无凿刻痕迹。
但那股甜腥味,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些。
“味道是从那边传来的。”宁远指向石室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岩壁底部有个碗口大的孔洞,被几丛枯草半掩着。
行止用竹杖拨开枯草,孔洞内漆黑,甜腥味正是从中溢出。他俯身细看,忽然脸色微变,急退两步:“别靠近!”
话音未落,孔洞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十几只黑红相间的长尾蝎子飞快爬出,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尾钩高翘,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蓝尾蝎!”宁远倒吸一口凉气,“南疆雨林深处的毒物,尾钩剧毒,中者半盏茶内全身麻痹,一个时辰若无解药,心肺衰竭而死。它们怎会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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