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径直走到木质抽屉前，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叠准备得整整齐齐的文件，狠狠拍在陈旧的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纸张碰撞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梁晓娟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
梁晓娟这才看清，桌上摆着的，是村委会开具的婚姻证明、离婚申请书，还有各项需要签字的手续文件，每一份都填写得工工整整，公章齐全，一应俱全。
原来，这三天里，顾斯年已经把办理离婚所有需要的材料、手续，全都准备得妥妥当当，没有一丝疏漏。
梁晓娟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离婚文件，再抬眼看向顾斯年，他眼神冰冷、神情决绝，没有丝毫留恋与心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被击得粉碎，梁晓娟瞬间慌了神，从头到脚，凉透了心底。
先前那副兴师问罪，理所应当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体面，连忙快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拉顾斯年的胳膊，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哭腔，不停低声哀求、说好话：“斯年，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别闹离婚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还给你生了佳佳，你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啊……”
她慌忙把身后的顾佳佳拉到身前，死死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把孩子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打感情牌：“你看，佳佳还这么小，她才五岁，她不能没有爸爸，不能变成没爹的孩子啊！你一向最疼佳佳了，你怎么忍心让她这么小就缺爹少娘……”
被推到前面的顾佳佳，全然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只是见妈妈泪流满面，所以看顾斯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恨意。
顾斯年毫不在意，冷冷地甩开梁晓娟想要触碰他的手，语气淡漠，却直击要害，没有半点情面可留：“我可以不离婚。”
梁晓娟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止住哭声，连连点头，刚想开口答应任何条件，就听见顾斯年接下来的话，再次将她打入深渊。
“你把这几年，工资去掉生活费的剩余，还有我父母从老家补贴过来的钱，全都拿回来。哪怕拿不回全部，只要能拿回一半，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继续过日子。”
这话一出，梁晓娟瞬间愣住。
那些钱，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早就被她一笔笔、一次次，源源不断地贴补了娘家。
平日里给梁晓棠买时兴的布料、好吃的零食，给梁父梁母买烟酒、贴补家用，家里但凡有一点好东西，她都想尽办法拿回娘家，这么多年下来，一共多少，她都记不清了！
可此刻，她被离婚的恐惧彻底笼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离婚，绝对不能离婚！
离了顾斯年，离了这个铁饭碗家庭，她没工作、没收入，带着顾佳佳，根本没法在镇上活下去，更会成为全村的笑柄！
梁晓娟想都没想，连忙疯了一般点头，连声答应，语气急切又慌乱：“我拿！我这就去拿！你等着我，千万别走，我马上就把钱拿回来！”
话音未落，梁晓娟像是被鬼追着一般，转身就冲出了房门，全然顾不上还在房间里、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儿顾佳佳，一路跌跌撞撞、脚步飞快，朝着卫生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如今秋老虎，天气闷热难耐，路上尘土飞扬，梁晓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拿回钱，留住顾斯年，不能离婚！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她愣是跑成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冲进卫生院的病房，全然不顾病房里其他病人的目光，一把抓住正在床边照顾梁晓棠的梁母，慌里慌张、语无伦次地把顾斯年铁了心要离婚、只要拿回钱就能挽回婚姻的事，一五一十、哭着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掉眼泪，死死哀求着梁母：“妈，求你了，把你手里存的钱拿出来吧，我不能离婚，不能离啊……”
梁母听完梁晓娟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心里又怕又急，更是左右为难。
她手里的钱，的确是这些年梁晓娟从顾家拿回来的，可大半都已经被家里日常开销、给梁晓棠张罗各种事情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两百多块钱，是她一分一分省吃俭用攒下来，专门给梁晓棠留的嫁妆钱。
之前为了救梁晓棠，又花了小一百。
梁晓棠现在毁了容，腿也瘸了，往后嫁人本就难，这笔嫁妆钱，是她唯一的依仗，是小闺女后半辈子的活命钱，怎么能轻易拿出来？
可要是不拿钱，大女儿梁晓娟就必须离婚。
梁父站在一旁，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背着手在狭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满心都是纠结与为难。
一边是容貌尽毁、腿脚残疾，一辈子都被毁了的小女儿，这笔嫁妆钱是她最后的退路。
一边是婚姻破碎、走投无路的大女儿，拿钱就能保住她的家庭。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个糙汉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只能连连叹气，满脸愁容。
梁晓娟跪在床边，拉着梁母的手，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哀求，病房里的哭声，让隔壁床的病人都忍不住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劝说。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沉默不语的梁晓棠，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脸色依旧苍白，脸颊上的纱布格外刺眼，腿脚传来的钝痛时刻提醒着她的狼狈，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迟疑，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离，和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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