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在光之城邦停泊了整整三天。
不是需要补给,不是需要维修,而是空房间里那张极简极朴素的床需要有人睡足三晚。
第一晚是帝凌睡的,他把油灯放在花瓶旁边,灯芯里的淡金色火焰极稳极柔地亮了整夜。
他在极简极朴素的床上极轻极松极舒服地睡了一觉。
没有做梦,没有翻身,只是在黎明前极短暂地醒了一次。
听到花瓶里那根光之丝线在晨光中极轻微极遥远地嗡鸣了一声。
那声音和几千年前老窑主在陶窑前哼的封窑调最后一个音的音高完全一致。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嘴角极轻微极短暂地弯了一下。
第二晚是混沌魔皇睡的,他把歪扭陶罐放在床头,左手手背灭之规则的黑色纹路在黑暗中极安静极稳定地流转。
他睡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被撕裂后的第一个完整安稳的整觉。
没有反噬,没有封印残余的震颤,没有任何噩梦。
醒来时发现守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尾放了一小束刚从本源界麦田边缘带来的寒域麦秆。
麦秆在晨光中极轻微极缓慢地摇曳,摇曳的频率和他几千年前在荒原上第一次看到那株野生寒域麦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把麦秆插在花瓶里,和光之丝线并排。
第三晚是宋枫睡的,他把帝君印从眉心取下来放在桌上,让金色小印在黑暗中极安静极规律地自主旋转。
他没有睡,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感应。
不是在修炼,不是在监测规则网络,只是极单纯极安静地听。
听这间空房间几千年积攒的所有极细微极遥远的声音。
接引者每隔一千年换门牌时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光之种子在隔壁种子库里沉睡时极细微极均匀的呼吸声。
光之塔底层风孔在月圆之夜自主嗡鸣时极轻极柔极遥远的共振余韵。
还有老刻字人叩击门框的回声穿过极其漫长极其遥远的路抵达花瓶门牌时极轻极柔极准确的最后一下叩击。
所有声音都极安静极温柔极耐心,像整座光之塔在极缓慢极深情地哄这间空房间入睡。
他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一个人来的,是所有人一起来的。
三天后星舟启程返航。
接引者站在光之塔底层那扇小门前,用光之杖极轻极柔极准确地在门牌上叩击了四下。
不是开门,不是关门,是极古老极郑重的送别礼。
叩完之后门牌正面那行新增的小字“抵达”旁边又多了一行更小的字:“入住三晚。散步的人睡过,捏陶罐的人睡过,听声音的人睡过。空房间已被充分使用。”
他把门极轻极缓极郑重地关上,门轴在几千年的等待中从未上过润滑油,但它转动时极顺滑极安静,像等了几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访客,住满了三晚,现在极满意极安详地重新合上眼。
星舟沿着双向航线返航。
穿过暗流区的极光丝线网时,风铃站在船首用风笛吹了那首只有四个音的新歌。
第四个音是她从光之塔风孔中学到的光之共振频率,在返航的笛声中她把这个音拖得极长极柔极稳。
光之共振和本源界风之规则完美交融,拖长的第四个音在星舟引擎的光之波动上极轻极柔极稳地绕了三圈。
像用一根极细极韧极温柔的风之丝线在船身上打了三个祝福结。
暗流中的极光微粒在笛声引导下自发排列成极细极密极柔的光之网络,网络形状和守苗叩击陶罐罐壁时水膜上浮现的那个极古老极简朴的符号一模一样。
从光之城邦到本源界的整条航线,第一次被极古老极简朴极准确的叩击节奏完整覆盖。
守苗站在船尾,透光陶罐极稳极安静地捧在手里。
罐里的极寒融水在返航途中极轻微极规律地荡漾着,荡漾的节奏和他每天清晨在麦田边缘踩问水礼时脚掌在地面上踩出的“三轻一重”波纹完全一致。
他把从空房间花瓶里分出来的一小截光之丝线极轻极柔极认真地编进了那株侧根触到本源液的寒域麦秆花环里。
花环现在同时封存着本源界最古老的麦田纤维和织光者最古老的光之记忆。
两种极古老极温柔极耐心的材料在极细极密极柔的编织纹路中极轻极柔极稳地交织在一起。
混沌魔皇站在船舷边,左手手背灭之规则的黑色纹路在暗流的极光映照下极安静极稳定地流转。
他把歪扭陶罐极轻极稳地放在船舷上,罐口对着返航的方向。
罐底那层极薄的灰金色土壤里,那颗极小的金色液珠依旧在极安静极缓慢地旋转着,液珠内部封存的极古老记忆依旧在极轻极柔极稳地流转。
他极轻极缓极稳地用手指在罐口叩击了四下。
这次不是为了唤醒任何沉睡的东西,不是为了校准任何锁链网络。
只是为了极单纯极轻极柔极稳地告诉歪扭陶罐——几千年在荒原上看麦苗的人,现在正带着麦苗的花环、叩击的节奏、空房间的温度,极稳极从容极安静地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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