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松开了怀抱，退后半步，仰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娘记得你小时候，个子矮矮的，总跟你大哥二哥后面跑，跑着跑着摔了跤，就哇哇哭着来找我。”
马秀英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拍了拍朱棣的胳膊：“现在倒好，比娘高了一大截，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
他长大了。
他当了皇帝。
他杀人如麻，他五征漠北，他编永乐大典，他遣郑和下西洋，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跪在地上磕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棣听着这些童年趣事，那双原本在朝堂上能让满朝文武战栗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像只兔子。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想告诉母亲自己过得很好，可嘴角刚一牵动，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
可是，在母亲这简简单单的几句家常话面前，那层坚硬的铠甲瞬间土崩瓦解。
“娘……”朱棣低头看着母亲，眼神带着一丝近乡情怯的忐忑。
“儿子……儿子这模样，是不是跟您记忆里的老四，不太一样了？”
马秀英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霸气，却又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爪牙的儿子，心头一阵酸楚。
她怎会看不出儿子的变化？
天幕上讲的那些事她也听了，她的老四，成了顶天立地，名垂青史的大英雄。
可这背后，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沾了多少洗不净的血？
“是不一样了。”
马秀英没有顺着他的话安慰，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朱棣瞬间变得黯淡和慌乱的眼神中，马秀英忽然伸手抚平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你大哥像你爹年轻时候的稳重，你二哥三哥像你爹的脾气。”
马秀英看着朱棣。
“唯独你，老四，你这身上的威风，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简直跟你爹在战场上拼命时，一模一样。”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不管你当了多大的皇帝，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你……”
马秀英用力握住朱棣的手。
“在娘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娘怀里撒娇的老四，你做得很好，娘……娘为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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