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出指挥中心。冰冷的夜风灌入走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坐进车里，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私人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帮我查一个人，林小雨的妹妹，林小雪。要快，要隐蔽。我需要知道她现在的位置和联系方式。”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林小雪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旧书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她苍白而惊惶的脸。屏幕上，是姐姐林小雨生前最后一张照片，笑容灿烂，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自从姐姐出事，催收的电话和短信如同跗骨之蛆，从未停止。他们换了无数个号码，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威胁，甚至PS出不堪入目的图片群发给她的通讯录。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不敢出门，不敢接陌生电话。
门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小雪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紧身体，惊恐地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又是催收的？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林小雪女士吗？我是市公安局的陈铮，关于你姐姐林小雨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通过猫眼确认。”
警察？林小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犹豫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凑到猫眼前。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面容刚毅，眼神沉静，手里举着一个打开的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和钢印清晰可见。他身后没有其他人。
她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陈铮走进这间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他注意到女孩红肿的眼眶和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怕，林小雪。”陈铮的声音放得更缓，“我是来帮你的，也是来帮你姐姐的。”
听到“姐姐”两个字，林小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过了好一会儿，林小雪才哽咽着开口：“他们……他们还在找我……说我欠钱……可我什么都没借过……是姐姐……”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浑身发抖。
“我知道。”陈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些催收是非法的，你不用理会。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手机里的录音？或者……视频？”
林小雪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铮，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旧书包。
陈铮的目光落在那个书包上，心中了然。他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地说：“你姐姐的遭遇，不是个例。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他们用算法和暴力，专门针对像你姐姐这样善良、可能遇到困难的人。我们正在调查，但需要证据，需要像你姐姐这样的受害者的声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真相……”林小雪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了姐姐最后那段日子，整夜整夜地失眠，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流泪，手机里永远有删不完的催收信息和那些可怕的PS图片。姐姐曾经绝望地说过：“这些APP，吃人不吐骨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颤抖着手，拉开旧书包的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着的旧手机。
“姐姐……跳下去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林小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说……‘小雪，对不起。把这个手机藏好，里面的视频，如果有一天……如果有警察真的想查……给他们看。’”
她解开密封袋，手指颤抖着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然后将手机递给了陈铮。
屏幕亮起，林小雨苍白而憔悴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的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背景是她那个狭小的出租屋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
“我叫林小雨……”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不知道这段视频会不会有人看到，但我必须说……我借了五千块钱，只是想给妈妈买点药……可现在，他们告诉我，我要还八十七万……”
她对着镜头，展示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催收短信和APP通知，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恶毒的威胁，像一把把刀子。
“他们用AI换脸，把我的照片P成裸照，群发给我的同事、朋友，甚至我老家的亲戚……他们一天打几百个电话，半夜打，凌晨打……他们通过外卖软件，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出门……他们不是人，是魔鬼！这些APP，吃人不吐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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