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赌场依旧喧嚣的声浪隐隐传来,与室内的血腥和死亡形成刺眼的对比。李薇和突击队员冲进来,看着地上张某的尸体,又看向陈锋。
陈锋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金三角小镇迷离的夜色,是无数依旧在运转的赌场、会所,是这片滋生罪恶的土壤。张某临死前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冰山一角……更大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再次变得青白。237条人命,一个张某,远不是终点。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
“清理现场,收集所有证据!”陈锋的声音冰冷如铁,目光穿透窗外的夜色,投向更遥远、更黑暗的未知深处,“收队!”
第八章 正义审判
法庭肃穆,国徽高悬。巨大的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座象征着公平正义的建筑。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压抑的寂静中,只有偶尔响起的快门声和记者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237名逝者的照片被无声地投影在法庭一侧的屏幕上,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着空气。
被告席上,一排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神情各异。为首的是“深蓝科技”名义上的法人代表,一个秃顶、眼神闪烁的中年胖子。他身后站着的是被抓获的几个核心运营和技术骨干,以及那个在本地催收公司被揪出来的头目。辩护律师团则西装革履,神情倨傲,为首的王律师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厚厚的卷宗。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王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而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的当事人所运营的‘轻松借’等系列金融APP,是在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框架下,依法注册、合法经营的金融信息服务平台。它们为大量有短期资金周转需求的用户提供了便捷的融资渠道,填补了传统金融服务的空白。”
他拿起一份文件,向审判席展示:“所有借款合同,均明确标注了年化利率,完全符合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规定。至于所谓的‘服务费’、‘风险管理费’,这是行业通行的做法,是为了覆盖平台运营成本和风险控制支出,合同条款清晰,用户自愿勾选同意,何来欺诈之说?”
他踱步到公诉席前,目光扫过陈锋、方明等人,带着一丝挑衅:“至于那些不幸发生的自杀事件,我们深表痛心。但这完全是个人行为,与平台的合法经营无关。催收行为或许存在个别员工情绪过激的情况,但这属于公司管理层面的瑕疵,绝非公司层面的犯罪故意。公诉方将237条人命的沉重责任,强行扣在我的当事人头上,这是不负责任的指控,是对合法经营的践踏!”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受害者的家属们攥紧了拳头,眼中喷火。陈锋坐在公诉人旁边的证人席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他面无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王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像在237个血淋淋的数字上跳舞。
公诉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他沉稳地站起身:“审判长,我方请求传唤我方证人,金融犯罪侦查支队法律顾问,方明先生出庭作证。”
方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步履沉稳地走上证人席,宣誓,落座。他没有看被告席,也没有看辩护律师,目光直接投向审判长。
“方明先生,”公诉人问道,“针对辩护人关于‘合法经营’的论点,以及所谓‘服务费’、‘风险管理费’的辩解,您作为专业的金融法律顾问,有何专业意见?”
方明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审判长,辩护律师混淆了概念。表面合规的利率数字,掩盖不了其通过巧立名目、设置陷阱进行实质高利贷盘剥的本质。根据我方调查,‘轻松借’等APP的实际综合年化成本,通过拆分‘服务费’、‘信息费’、‘会员费’、‘快速通道费’等数十项名目,叠加逾期后按日收取的高额罚息和违约金,早已远超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数倍,甚至数十倍。其年化综合成本,经技术部门精确计算,最高可达1560%。”
旁听席一片哗然。1560%!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法庭里引爆。
王律师立刻起身反驳:“反对!证人所述为单方面计算,缺乏直接证据证明用户实际承担了如此高的成本!合同条款明确,用户是知情的!”
方明没有理会他的打断,继续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关于合同陷阱。这些APP的电子借款合同,平均长度超过两万字,内含大量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和免责条款。关键信息,如高额费用、严苛的逾期罚则、无限制的通讯录授权条款,被刻意隐藏在冗长文本的深处,并用极小的字体显示。用户,尤其是缺乏金融和法律知识的年轻用户,在急需用钱的焦虑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完整阅读和理解。这本身就是一种欺诈性的格式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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