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申请以‘污点证人’身份,全程参与对周明远及林振国的跨境联合调查。”
“批准。”
“还有一个请求。”
“说。”
“让我,亲手把这份承诺书,交到我爸病床前。”
陈砚看着她,终于点了头。
——
林振国是在ICU里签的认罪书。
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梧桐枝桠。林晚坐在病床边,没哭,也没说话。她只是把承诺书翻开,指着其中一行:“本人自愿放弃一切境外资产处置权,全额用于赔偿国内受害人损失。”
父亲枯瘦的手指颤巍巍伸过来,停在半空。
她轻轻托住那只手,引导它落在签名栏。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像春蚕食叶。
签完,林振国闭上眼,许久,才睁开:“晚晚,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些被我算法碾过的人。”
她点头:“我知道。”
“你恨我吗?”
她望着父亲眼中浑浊的泪光,忽然想起十五岁那晚的星云:“不恨。我只是……终于看清了,自己心里那颗恒星,原来一直都在。”
父亲笑了,笑得像个迷途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
三日后,林振国签署引渡同意书。同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发布《关于强化金融科技伦理审查与算法备案制度的通知》,明确要求:所有面向公众的信贷类AI模型,须通过国家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安全评估,并向金融监管总局进行全量代码备案。
林晚受邀参与起草细则。
——
结案通报会那天,阳光格外明亮。
市金融监管局报告厅座无虚席。大屏播放着“清源行动”纪实短片:梧桐公寓居民领回被多收的利息;小敏站在大学录取通知书前微笑;老周的豆腐摊重新支起,招牌漆成崭新的青绿色。
陈砚站在台前,宣读处罚决定:“……依法吊销‘速融贷’等12家平台金融业务许可证;追缴违法所得21.6亿元;对周明远、林振国等27名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同步启动对8家关联科技公司的穿透式调查……”
台下掌声雷动。
林晚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摊开,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两棵梧桐树并肩而立,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头新叶初绽,叶脉清晰如血管。
散会后,陈砚穿过人群向她走来。他没穿制服,只一件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像一道正在愈合的黎明。
“青萍站”下周搬新址,他递来一把钥匙:“二楼,朝南,采光好。隔壁是市场监管所,有事喊一声。”
她接过钥匙,金属微凉:“陈队,听说你申请调岗了?”
“嗯。去新成立的‘金融算法伦理审查中心’,任首席技术监察官。”
她扬眉:“那你岂不是,要天天审我的代码?”
“不。”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是你来审我的执法日志。中心规定,所有算法监管决策,须经双签——技术官与伦理官联署生效。我提名你,担任首任伦理官。”
林晚怔住。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徽章:“《金融算法伦理审查官任职资格认证》。总局特批,破格授予。签字吧。”
她低头,看见签名栏旁印着一行小字:“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止于草莽之间。唯守正者,能驭风。”
她提笔,落款处写下自己名字。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光影在纸页上缓缓游移,仿佛时光本身在呼吸。
——
三个月后,“青萍法律援助站”迁入新址。
新站不再蜷缩于老楼角落,而是矗立在金融城核心区一栋玻璃幕墙建筑二层。门楣上,青绿色木牌依旧,只是下方添了一行小字:“国家金融算法伦理审查中心协同工作站”。
林晚的办公桌靠窗。清晨,她常看见陈砚穿过广场,肩章在朝阳下闪一下,又隐入楼宇之间。他不再随身携带执法记录仪,但左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秒针始终走得分毫不差。
某日暴雨突至,梧桐叶被砸得噼啪作响。林晚合上电脑,望向窗外。雨幕中,陈砚正将伞倾向一位抱孩子的老人,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老人递来一袋刚出锅的糖糕,他摆手谢绝,却在对方转身时,迅速将一张百元钞票塞进糖糕袋夹层。
林晚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照片里,雨丝如织,伞沿低垂,他侧脸轮廓坚毅,而伞下小小一方晴空,正稳稳护住人间烟火。
她没发朋友圈,只把照片设为电脑桌面。
屏幕右下角,任务栏静静躺着两个图标:一个是“金融算法合规审查系统”,另一个是“青萍站案件管理平台”。
双系统,双签制,双轨并行。
风仍在吹。
但这一次,它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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