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速贷通”发布V1.3.0更新。共济池下线,同步上线“微光计划”。首周申领人数破八千,其中六千三百人,在放款后第14天,主动上传了返岗证明或子女入学通知书。
舆论转向温和。有媒体称其为“有温度的金融科技”。
林砚却在后台看到一组数据:某三线城市县域,一位乡村教师连续17次点击“微光计划”入口,均因社保缴纳单位性质(民办非企业)被系统自动拦截。她调取其完整行为链——三年内,他代缴两名孤儿学杂费、每周三次送教下乡、手机定位显示其常驻村小教室至晚九点——但系统只认“单位类型:其他”。
她连夜重写校验模块,加入“教育公益行为加权因子”,设为最高优先级。
上线前夜,沈砚初敲开她家门。
他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山药排骨汤,热气氤氲。“听说你又熬通宵。”
她侧身让他进来,拖鞋踢在玄关,露出脚踝上淡褐色的烫伤疤——去年调试压力测试环境时,烧红的电阻贴到皮肤上,三秒,她没松手,怕中断进程影响数据一致性。
他蹲下来,没碰那道疤,只把保温桶搁在矮几上,掀盖时白气扑上他眼镜片。“林砚。”
“嗯?”
“如果我们做的东西,最后只服务得起‘标准答案’的人……那我们到底在修正什么?”
她没回答。舀汤时勺子碰着瓷壁,叮一声脆响。
一周后,“微光计划”升级V2.0。那位乡村教师成为首批通过者。放款短信发送时刻,林砚正站在市局听证会现场。
听证会主题:《关于“速贷通”APP涉嫌违规开展个人信贷业务案件的行政处罚告知》。
她坐在申请人席,沈砚初在对面——作为涉案单位法定代表人,接受问询。
主审员翻着材料:“林工,你作为风控负责人,是否知晓‘速贷通’未取得网络小额贷款牌照?”
“知晓。”
“是否参与设计‘先息后本’‘砍头息’嵌套结构?”
“未参与。所有计息模型均经第三方审计,年化利率公示于首页底部第七行,字体大小符合《金融广告管理办法》。”
“那为何用户投诉中,多人反映实际承担成本远超公示?”
她打开随身平板,调出一段脱敏录屏:用户点击“立即借款”后,页面跳转至合作保险机构投保页,默认勾选“信用保证保险”,保费计入贷款本金,形成隐性成本。“这是渠道嵌套问题。我于V1.2.0版本上线当日,已向运营部提交《保险导流页强制解耦方案》,邮件留存于公司OA系统,收件人包括沈总。”
全场目光转向沈砚初。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尾有细微红痕。“属实。但我批准了延迟执行——因当月合作保险公司承诺,若解耦,将终止全部资金通道。”
主审员停顿良久:“所以,明知违规,仍选择维持?”
沈砚初点头:“是。我担主要责任。”
林砚突然开口:“不。是我坚持保留该页面结构。”
所有人一怔。
她直视主审员:“因为数据显示,关闭保险导流页后,农村及老年用户放款通过率下降63%。他们不懂如何单独购买信用保险,而没有保险增信,银行风控模型直接拒贷。我们拆掉的不是页面,是他们唯一能触达的资金出口。”
会场寂静。空调嗡鸣声格外清晰。
最终,处罚决定书下达:责令“速贷通”APP全面下架;恒信科技罚款人民币862万元;沈砚初被取消五年内担任金融机构高管资格;林砚,记过处分,调离风控核心岗,转入合规监察部——一个专事“回头看”“补漏洞”的冷衙门。
她没申诉。
交接那天,她把三年来的全部模型文档、行为日志、用户访谈纪要,刻进一块黑色固态硬盘,放进快递盒,寄件人栏空白,收件地址是沈砚初老家——浙江绍兴东浦镇,一个没有门牌号、只写“沈宅老槐树下”的地方。
快递寄出后第三天,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林砚。
我在东浦。槐树还在,根扎得比从前深。
你写的‘喘息锚点’,我重写了。不用AI,手敲。
这次,锚点沉在河床底下,不靠算法,靠人。
等你来验。
——沈】
她没回。
却在当晚,删掉了手机里所有与“速贷通”相关的备忘录、截图、语音笔记。只留一张照片:2018年6月23日,答辩教室后排,他递来笔记本的瞬间。镜头虚焦,只看清他指尖沾着一点蓝墨水,像一小滴未干的、固执的晴空。
合规监察部的工作,是枯燥的。
每天审阅23家合作机构的APP迭代包,标注“用户协议第4.2条表述歧义”“隐私政策未说明设备标识符采集用途”“弹窗关闭按钮小于48×48dp,违反《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个人信息保护管理暂行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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