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希拉离开了，带走了她的主力，也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力量威压。
但留给亚伦三人的，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现实。
禁锢消失，身体恢复了控制，但灵魂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屠杀中。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沾满同伴骨灰的地面上，那是真正的骨灰。
周围是残破的堡垒废墟，以及越来越多从废墟中、从阴影里、从那些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新亡灵。
那些亡灵眼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动作僵硬，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它们身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服饰碎片残破的银翼战袍、沾血的法师学徒袍、矮人风格的皮质围裙、甚至小孩破烂的花裙子……
“老，老杰克……”
亚伦看着一个眼眶燃着绿火、拖着一条僵硬骨腿、蹒跚走来的独臂骷髅，那骷髅身上还挂着一片染血的、熟悉的皮革围裙一角。
那是老杰克总是系在腰间，用来放工具和零嘴的围裙。
“不，不要过来……”
莉娜看着几个穿着破烂法师袍、眼眶空洞的小骷髅，它们手中还抓着半截焦黑的法杖或药草袋，正嗬嗬着朝她伸出手，仿佛在寻求帮助，又仿佛要抓挠她的灵魂。
那是小安妮和她的玩伴。
“铁锤！你看清楚！是我！穆拉丁！你的导师！！”
穆拉丁对着一个身材矮壮、眼眶绿火尤其旺盛、手中还抓着一柄扭曲战锤的僵尸矮人怒吼，但那僵尸矮人只是发出浑浊的嘶吼，挥动战锤，踉跄着向他砸来。
面对这些不久前还是同伴、战友、甚至晚辈的亡灵，亚伦三人，竟一时无法拿起武器。
杀恶魔，他们可以毫不犹豫。
杀贵族私军，他们满腔怒火。
但面对这些被强行转化成亡灵、或许还残留着一丝生前痛苦的故人，他们的手在颤抖，心在滴血。
“杀，杀了他们！他们已经死了！不是老杰克！不是安妮！不是铁锤了！”
亚伦双目赤红，对着自己怒吼，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猛地抓起掉落在身边的雷光长剑，剑身上雷光闪烁，却迟迟无法挥出。
莉娜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能感觉到，这些亡灵的存在中，混杂着熟悉的灵魂碎片波动，那是临死前的恐惧、痛苦、以及对他们的呼唤。
这比直接面对恶魔的疯狂，更让她感到崩溃。
穆拉丁咬着牙，挥出战锤，将一个靠近的亡灵矮人砸退，却没有用上净化之力，只是将其击倒。
他看着在地上挣扎、试图再次爬起的铁锤，这个他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的学徒，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老矮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理智告诉他们，必须清除这些亡灵，否则它们会威胁到任何路过此地的生灵，甚至会传播亡灵瘟疫。
但情感上，每一次举起武器，都像是在亲手亵渎、践踏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和羁绊。
就在三人陷入这痛苦无比的挣扎，几乎要被内心的负罪感和悲伤淹没时，堡垒废墟的外围，传来了喧哗声和人马嘶鸣。
一队队盔甲鲜明、旗帜各异的人马，从几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片刚刚经历湮灭、死气冲天的区域。
看他们的旗号，有人类、精灵、矮人、兽人王国的王室卫队，有大贵族的私军，有教会的护教骑士，甚至还有一些佣兵团的标志。
总人数约有数百，装备精良，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是各国派出的使团。
在收到晨曦堡垒被亡灵大军围攻的消息后，克希拉的进攻动静太大，根本无法隐瞒，一些尚存理智，或者说，打着别样算盘的贵族和王室，认为这是一个劝降或招安的好机会。
毕竟亚伦三人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他们能迷途知返，加入和平阵营，对各方都有利。
于是，他们派出了这些队伍，带着诚意和许诺，前来劝说。
然而，当他们怀着各种心思，踏入晨曦堡垒的范围，看到的景象，却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惨烈攻城战后废墟，也没有亡灵大军驻扎的痕迹，低等亡灵在废墟中游荡，但不成建制。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那座高耸的骸骨王座消失后留下的、仿佛被无形巨手抹平的诡异空地。
然后，他们看到了残破的城墙，湮灭的建筑，以及弥漫在整个堡垒废墟中，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以及无数游荡的低等亡灵。
最后，他们的目光，集中在了堡垒中央广场区域。
那里，三个他们此行目标的身影，正如同失魂落魄的乞丐，瘫坐或站立在废墟中。
而他们的周围，是数十、上百个正在被他们攻击的、形态各异的亡灵！
那些亡灵身上，还残留着明显属于晨曦堡垒守军和平民的服饰特征！
更让他们确认某个可怕猜想的是，他们看到亚伦挥剑，将一个独臂骷髅劈碎；看到莉娜用颤抖的手释放出微弱的奥术飞弹，将一个矮人僵尸击倒；看到穆拉丁怒吼着，一锤将一个穿着小孩裙子的骷髅砸成骨片…
由于距离和角度，以及亡灵身上残留的服饰误导，这些使团成员，根本无法分辨那些亡灵是刚刚被转化，还是早已存在。
他们更愿意相信，也更容易理解的事实是，亚伦、莉娜、穆拉丁，这三个已经被官方宣布为屠城恶魔的家伙，在穷途末路、丧心病狂之下，竟然将他们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堡垒、他们最后的追随者们，全部屠杀，并用邪恶的亡灵法术转化成了不死生物！
而现在，他们甚至还在清理现场，销毁证据，或者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亡灵仪式！
“天啊！他们，他们真的疯了！”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全杀了！还变成了亡灵！”
“魔鬼！他们比魔族更像魔鬼！”
“快看！那个矮人在砸那个小孩骷髅！畜生啊！”
“之前那些传言，竟然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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