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追问道：“为什么没同意？你不是还挺喜欢乔远山吗？他干什么了？”
“唔……前阵子我在兰阳修土地庙，刚好战事也快结束了，乔大哥来帮我的忙。我不想他帮我，但他实在厉害，知道什么事该先做，什么事该后做，知道该让谁来做，不管多复杂的事，到他手里都是有条不紊，做什么都做得比我好。然后我们一起去馆子吃饭，他说想跟我换簪。”巧巧重叹一口气，“不管他怎么说，我都没同意，但我又说不出为什么，那时候我就是不想跟他换簪，我就是不想。”
伙计适时送来一壶茶水，白芷给巧巧倒了一杯，巧巧仰头喝下，润过嗓子，片刻后继续道：“乔大哥……不太开心。后来我想了好几天，我是在愱??乔大哥。”
白芷点点头：“然后呢？”
“至少在我也变得很厉害之前，我是不会跟他换簪的。”巧巧认真看着白芷，“我给他写了信，就算他在那之前找了别的姑娘，也随他的便。我会成为像娘一样的人，像乔大哥一样的人，姐姐，我要做能独当一面的人。”
白芷摸摸巧巧的辫子，弯起笑眼，没有一丝迟疑：“行，去做吧，兜里的钱够不够？”
“够！”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起乔远山，白芷又要了一些小吃，细细问起巧巧究竟在做些什么，危不危险。
一晃一个时辰过去，府衙大门口，人群鱼贯而出。
巧巧偷偷溜到店门口的下水锅子后边，盯了半天，忽然小声喊道：“初七！初七！这呢！”
刚出来的林初七四处张望，找到巧巧之后，跟身旁的隗扶光说了几句话，便径直走过来。
巧巧不住招手让他快点，林初七白了她一眼，小跑进店。
白芷又要了一碗瓦子焖，热乎乎的推到林初七面前。林初七刚拿起筷子，巧巧就把他的碗挪走，急着问道：“怎么样？给了我什么封赏？”
“……”林初七磨起后槽牙，“我早上就没吃饭。”
白芷：“……你跟在隗扶光身边，怎么衣服也穿不暖饭也吃不上？”
林初七解释道：“昨天睡得晚了，早上起得也晚，所以没来得及吃早饭，平时是吃得上饭的。”
巧巧拍桌道：“快告诉我有什么赏！”
“你急什么，先让我吃一口。”
“我不急就不来了！你先告诉我有什么赏！一手交赏一手交吃的！”
林初七捏着筷子短促地叹了口气，无奈道：“云大哥给了你一个九品官职，叫什么记不清了，在宁州做工匠，还有五十两银子赏钱。”说着，他从衣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交给巧巧。
巧巧接过钱袋眨眨眼睛，半天没说话。
林初七：“怎么了，不满意？”
“满意是满意……”巧巧提凳子往白芷那边蹭了两下，狐疑道，“姐姐，你觉不觉得初七脾气变好了？”
白芷一愣：“你这么一说……”
“是吧？他都没跟我吵架，搞得我不太习惯。”
林初七：“……”
他又白了巧巧一眼，没理她，对白芷道：“姐姐，云大哥还给了你一些金银，说是你在蛮地助燕西军破城有功。”
白芷点点头：“这个我昨天就听他说了。”
林初七顿了一下：“还有，云大哥明日便退位了，景王的位子传给隗扶光。”
白芷脱口而出：“明日？？？”
巧巧乐道：“云大哥跟你说有赏钱，没跟你说这个？”
林初七趁机夺回自己的瓦子焖。
白芷呆愣道：“确实没说……不是，这也太快了，我的温泉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什么温泉！姐姐，我回去之后也要泡！”
“你凑什么热闹。”
再闲聊了半个时辰后，三人便各自散了。
宁州府衙已经没什么人了，白芷问过衙役，才知道楚云川早已离开。她便踏着轻快的小碎步，慢慢走上了回家的路。
是夜，宁州府衙大牢。
两个卫士在门口把守，眼睛瞪得锃亮。不多时，一人朝这边走来，递上一块腰牌：“我是汖州守城军领军中郎将乔婉婉，景王殿下特允我来见里头的囚犯。”
卫士细看腰牌，确定是真货后，立刻恭谨抱拳：“乔将军要见哪一个？”
“郑大人特别提审的那位。”
“乔将军请跟我来。”
大牢内部错综复杂，乔婉婉跟着卫士一路前行。到了最深处，卫士用钥匙开锁，打开牢门，而后便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里头的人背朝牢门，盘腿直坐，上方的狭小窗户渗进一点月光，落在此人头上。
乔婉婉踏进牢门，叫了一声：“乔风澜。”
此人一动不动。
乔婉婉没再多叫，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颇不自在地开口：“我听说了……但是郑大人向来秉公执法……”
说了一半，她说不下去了，长年怨怼，现在想说点好话都觉得不合嘴。
片刻沉默之后，乔半仙缓缓道：“娘因你我过世，是娘的命，你我有你我的命。”
乔婉婉：“你从很早就知道我今年会死吗？”
“很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欲换命，说破，则天知。”
“……白芷是我的知交挚友，你要拿她的命换我的命，如果成功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爹把你嫁去京城，是我的主意。”乔半仙转过身来，双眼清亮，直盯乔婉婉，“后来我算到你离开京城，始知命数难改。若不将白芷算计入你命中，你必死无疑。”
乔婉婉别开头：“既然都是命，难道在京城我就不会死吗？我要是不离开京城，就跟着侯府一起死了，死得更快。”
“侯府本不会灭门。”
“……这是什么意思？”
“白芷的魂魄能动人因果。往后你的命，衣禄无忧。”乔半仙闭上双眼。
乔婉婉看他半晌，道：“我求郑大人免了你的死罪，这算我还你的。往后我的命，我自己走。”
她踏出牢门，回手上锁。乔婉婉抽出钥匙，转身离开。
嘎啦嘎啦的钥匙串声愈来愈远，乔半仙终于睁眼，目光留在乔婉婉的背影上，直到她走过拐角，再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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