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城，市委大楼七楼东侧高成飞办公室中，飘着淡淡的龙井香。
高成飞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水壶在电陶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门被轻轻推开，胡亮和李长林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穿着深色夹克，胡亮身材挺拔，五十多岁的年纪腰背依然笔直，是多年公安生涯留下的印记；李长林稍显富态，但眼睛很亮，进门时脚步轻快得不像快退休的人。
“高书记。”两人同时开口。
“来了？坐坐坐。”高成飞起身迎了半步，指了指两侧的沙发，“刚泡的明前龙井，今年新茶。”
三人围着小茶海坐下，位置很微妙——不是正式的办公桌会议，而是朋友式的茶叙。
高成飞亲自执壶，青瓷茶杯里注入碧绿的茶汤，热气带着清香袅袅升起。
“常委会上午刚开完。”高成飞放下茶壶，开门见山，“你们的任命通过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衬得屋里更静了。
李长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漾出几滴落在裤腿上。他赶紧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拭，动作有些慌乱。
胡亮则稳稳地端起茶杯，凑到鼻前闻了闻，才小口啜饮。
“李市长、胡书记，”高成飞看着两人，眼神复杂——有真诚的祝贺，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不日就要去汉江报到，恭喜了。”
“市长”和“书记”这两个称呼，让李长林身形又是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宋江一路高升，从阳城到汉江，再到省委副书记，这些老部下也跟着水涨船高。
高成飞想起自己这些年，从县委书记到市委常委、再到汉江市副市长，每一步都得自己拼杀，每一步都得揣摩上意、平衡左右。辛苦不说，关键是心累。
而胡亮和李长林呢？跟对了人，路就顺了。不是说他们没能力——恰恰相反，两人都是实干型干部——在官场中，能力只是入场券，跟对人往往比能力更重要。
“高书记，这几年在您手下工作，学到了很多。”胡亮先开口，声音沉稳，“没有老领导的关心，没有您的支持，我们也走不到今天。”
他说的是“老领导”，指的是宋江；说“您”，指的是高成飞。这话说得有分寸，既不忘本，也给足了现任领导面子。
李长林这才缓过劲来，接着话头说：“是啊，高书记，真的感谢您。我在阳城工作了近五年了，从来没敢想能有今天……”
兴奋过后，李长林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些。他今年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休。
这个提拔来得有些晚，要是早五年，不，早三年，也许还能再进一步。
可现在……他看了看身旁的胡亮。胡亮五十五，公安系统出身，身体好，能力强，又有宋书记的信任，说不定真能冲一冲部级。
想到这里，李长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人得知足。
比起那些一辈子在科级岗位上打转的老同事，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胡亮同志，”高成飞转向胡亮，语气认真了些，“你这次去汉江，是担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很重要，压力也大。汉江是省会，政法系统情况复杂，你得有思想准备。”
胡亮点头：“我明白。老领导让我去，是信任，也是考验。我一定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茶过三巡，高成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阳城的街景，不高但整洁的楼房，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已经长出新叶，在午后阳光下绿得发亮。
“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聚了。”高成飞背对着两人，声音有些感慨。
胡亮和李长林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高书记，您也会有机会的。”胡亮说，“老领导念旧，对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他都记得。”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高成飞听懂了。他转过身，看着两人：“借你吉言。希望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共事。”
三天后的下午，汉江省委组织部。胡亮和李长林在接待室等着，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坐着，中间摆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茶。
组织部长的谈话是程序性的。李振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两人的档案。他说话很官方，但也透着一丝亲切——毕竟这是宋书记亲自提的人。
“长林同志，这次安排你担任汉江市委秘书长，协助书记，当好这个管家。”
李长林腰背挺直：“请部长放心，我一定尽快进入角色，把工作抓好。”
“胡亮同志，”李振华转向胡亮，“政法委书记这个岗位，责任重大。汉江的政法队伍总体是好的，但也有一些问题。你去了，要把纪律挺起来，把队伍带好。”
胡亮点头：“明白。我会尽快熟悉情况，特别是几个重点案件的进展情况。”
谈话持续了半小时。结束时，李振华送到门口，特意多说了一句：“宋书记下午会亲自跟你们谈。好好准备。”
这句“好好准备”意味深长。两人都听懂了——这不是普通的任职谈话，是老领导对老部下的嘱托。
从组织部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太阳西斜，把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胡亮先开口：“去书记那儿？”
“嗯。”李长林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
胡亮笑了：“紧张什么？是老领导，又不是外人。”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宋江，不仅是老领导，更是省委副书记。身份变了，谈话的分量也就不同了。
五点差五分，两人来到宋江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白天波已经在电梯口等着，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胡书记，李市长，书记正等你们呢。”白天波引着他们往办公室走，压低声音，“书记特意交代，晚上在招待所订了包间，韩市长、曹部长也来，说要好好聚聚。”
听到这话，两人心里一暖。这不只是工作安排，更是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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