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山坳里，一座工厂正肆无忌惮地吞吐着浓烟。三根粗大的烟囱喷出黄褐色的烟雾，在山谷上空聚集成一层厚重的霾。
工厂旁边，原本清澈的山溪已经变成墨汁般的黑色，缓慢而粘稠地向下游流淌。
更远处，依稀可见一片废弃的村落，几十栋房屋门窗破碎，屋顶坍塌，像被遗弃已久的废墟。
“组长，这……”年轻的组员张明捂住口鼻，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视环保底线如无物，完全不顾老百姓的死活！相关部门还有底线吗？”
成刚没有立即回答。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在环保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触目惊心的污染现场，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心头一沉。
这里地处深山，如果不是有人匿名举报，他们根本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现在多说无益。”成刚摆手，迅速分配任务，“小张，你负责污水取样，注意安全防护。小李，你去周边走访，看看还有没有村民，问清楚具体情况。小王，你负责拍照取证，各个角度都要拍到。小赵，马上给青黄市环保局打电话，询问这家工厂的情况。都行动起来。”
“中央三令五申保护环境，下面就这么阳奉阴违。”成刚戴上口罩和防护手套，语气坚定，“既然我们发现了，就必须上报给中央，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的，组长！”四人异口同声。
张明从车上取出专业采样设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条黑水河。河水散发出的恶臭即使隔着三层口罩也清晰可闻，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泡沫。他蹲下身，打开采样瓶，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入瓶中。
不远处，组里唯一的女同志赵小英举起相机，对着天空中的浓烟、河里的黑水、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连续按下快门。快门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小李则朝着废弃村庄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土地已经板结，寸草不生，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树桩，像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墓碑。
成刚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家工厂选址极其隐蔽，正好处于山坳深处，从公路上根本看不到。
如果不是烟囱冒出的浓烟和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这里几乎就是个完美的隐蔽之所。他心中升起疑问：这么严重的污染，为何能长期存在？当地政府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视而不见？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从工厂方向传来。四个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快步朝他们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根橡胶棍。
成刚心头一紧，但面上保持镇定：“继续工作，别停。”
“喂！说你们呢！谁让你们拍照的？把相机拿过来！”保安已经冲到赵小英面前，伸手就要抢相机。
成刚迅速上前，挡在赵小英身前，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同志，误会误会。我们只是外地过来旅游的，在这儿歇息一会，拍几张风景照，马上就走！”
“外地的？”几个保安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警惕。为首那人上下打量着成刚一行人——他们穿着普通，开的也是民用牌照的车，确实像游客。
“既然是外地的，我们就不为难你们了。”保安头子挥了挥棍子，“赶紧滚蛋，这里不准拍照。”
“好，好，我们马上就走。”成刚给组员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收拾东西。
张明迅速收起采样设备，小李也从村庄方向折返。五人正要往车的方向走，身后又传来声音：
“等等！”
成刚转过身，只见那保安头子阴沉着脸：“叫你们走了吗？手机都拿出来，相机里的照片全部删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记者？”
空气瞬间凝固。张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采样箱，那里面装着刚刚取到的水样，是他们最重要的证据。
同一时间，荆楚省委大院。
距离李淮阴被带走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省委仍在全力消除这起案件带来的负面影响。
各地市相继召开警示教育大会，省直各部门开展廉政风险排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
麻川市作为“重灾区”，气氛尤为紧张。省纪委在接到中纪委移交的关于麻川市委书记常有胜的相关线索后，已经秘密展开调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调查组的行动极其谨慎，连市委大院里的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书记已经进入了纪委的视线。
省纪委的小会议室内，调查组正在汇总情况。
“常有胜在麻川任职五年，与李淮阴交集密切。”调查组长陈建军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我们初步发现，他在旧城改造、土地出让等项目中存在多处违规操作。但目前证据还不够充分，需要进一步调查。”
“省发改委那边也有新发现。”一位年轻调查员补充道，“李淮阴分管发改委期间批准的三个重大项目，都经过了常有胜的‘推荐’。”
陈建军点点头：“继续深挖，但要小心。李淮阴案已经震动全省，如果常有胜再出问题，麻川的政治生态可能彻底崩溃。我们要掌握确凿证据后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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