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省各地为债务统计而心态各异、动作不一的同时，另一条更高层级的线索——人事调整的棋局，也在燕京悄然推进。
中组部关于荆楚省副省长人选的考察研判工作已接近尾声。
部里提出了三名候选人，经过综合考察和多方比选，内部形成了两种意见，相持不下：
一种意见认为，荆楚省情况复杂，应从中央部委选派一位熟悉宏观政策、视野开阔的干部空降，以加强力量；
另一种意见则主张，三名候选人都是本省成长起来的优秀干部，熟悉省情，群众基础好，应优先从内部产生。
两份意见及相关材料，最终摆在了中组部副部长范志国的案头。
他对这几名干部都颇为熟悉，尤其是其中两人：
一位是省发改委主任陶铸，年富力强，抓经济改革有一套；
另一位便是宁乡市委书记李红，在基层主政多年，尤其在相对困难的环境中展现了韧性和一定的开拓能力，是省内少有的正厅级女干部，年龄虽有劣势，但综合素质评价不低。
范志国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荆楚省委书记王维波的专线。两人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维波同志，关于你们省副省长的人选，部里正在最后研究。想听听你这个班长的意见。”范志国开门见山。
王维波对此早有思量，他略一沉吟，坦诚道：“部长，从工作延续性和熟悉省情的角度考虑，我个人比较倾向陶铸同志。他在发改委岗位上表现出色，对全省的经济运行和重大战略把握比较到位，思路清晰，执行力也强。”
电话那头，范志国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陶铸同志确实不错。不过，李红同志在市委书记岗位上时间也不短了，经历了多个岗位锻炼，特别是在宁乡这几年，局面复杂，她能稳住并寻求突破，大局观和抗压能力值得肯定，政治上也相当坚定。女干部走到这一步，尤为不易。你看这样如何：省政协这边刚好空出一个副职岗位，让陶铸同志过去，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和进一步锻炼。至于另一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李红同志的经验和特点，或许可以放在更需要统筹协调和攻坚克难的位置上加以考虑。另外，这几天，也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跟我提到了她，评价都很积极。对于这样一位经过长期考验、各方反映都不错的干部，我们顺势推一把，也是应该的。”
范志国的话，既肯定了陶铸，又明确抬出了李红，并且暗示了更高层面的某种关注或推荐。
王维波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和权衡。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话道：“部长考虑得非常周全，提点的对！陶铸同志在经济工作方面是专长，去政府那边更能发挥所长。李红同志在基层历练扎实，大局意识强，政治坚定，在处理复杂局面和群众工作方面有独特优势，确实是更合适的人选。省委完全赞同和支持部里的统筹考虑。”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两位高级领导便就关键人事安排达成了高度默契，定了调子。
一次看似寻常的工作沟通，背后是对干部特点的精准把握、对各方意见的平衡吸纳，以及更深层次的用人导向和政治考量。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各地按照要求，将债务统计报表陆续上报到了省委办公厅。
厚厚的汇总材料摆在了相关领导的案头。
翻看着这些报表，一组组数字映入眼帘。粗略看去，似乎每个地区的债务都在“可控”或“合理”范围内，普遍比外界的猜测或内部的担忧要“好看”得多。
数字出奇地“整齐”和“精简”，仿佛经过精心修饰，又似各地心照不宣地遵循了某种“潜规则”。
报表显示：
汉江市：1936亿元。（备注：含全部政府直接债务、主要平台公司负有担保责任的债务及部分重大历史遗留债务。）
青黄市：326亿元。
麻川市：215亿元。
江州市：196亿元。
阳城市：32亿元。（备注：债务规模较小，主要为近年市政建设债券。）
宁乡市：（报表显示为87亿元，但备注说明“部分隐性债务及企业关联债务正在进一步核查中”。）
汉江的债务数字一骑绝尘，显得格外“刺眼”。
这近两千亿的债务，在宋江的强硬要求下，基本做到了“应报尽报”，虽然其中必然仍有未能穷尽之处，但其坦诚程度已远超其他地市。
青黄、麻川等地的数字，看似“合理”，却与它们近年大拆大建、投资拉动的态势隐隐有些不符。阳城的情况都很清楚，宋江在任的时候已经还清大部分债务，这是少有的干净。
宁乡的报表则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
这些数字静静地躺在文件上，但看在王维波、李平江、宋江等深知省情的领导眼里，却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下面涌动的暗流、隐藏的玄机和各地主官不同的心态与算盘。
他们心中都有一杆秤，知道这初步上报的“冰山一角”之下，可能还潜藏着更为庞大的体积。
债务核查的第一阶段，以一组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汹涌的数字汇总而告一段落，但它所引发的思考、暴露的问题，以及可能带来的更深层次的治理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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