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宁可信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这几乎等同于直接要官了，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李振华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对宁可信来说无比漫长。
然后，李振华用一种更加公事公办，但也更显疏离的语气说：“可信同志，我刚才说了，重要岗位的人选是省委通盘考虑、集体决策的。组织上会根据工作需要和干部条件，择优选用。我们作为党员干部，还是要相信组织，服从安排。”
没有肯定，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一句“会考虑你的情况”。
宁可信彻底明白了。他从李振华客气但坚决的语气中，听出了潜台词：你不仅没希望当书记，连市长的位置，恐怕也悬了。
浑浑噩噩地走出李振华的办公室，宁可信站在走廊里，心里充满了不甘和一丝愤怒。他觉得自己被否定了，多年的辛苦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起宋江，这位省委副书记，当年曾在党校一起学习过，有过一些交集，算是“旧识”。
或许，宋书记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他鼓起勇气，上楼来到宋江的办公室外。秘书白天波客气地拦住了他：“宁市长，宋书记今天的日程非常满，恐怕没有时间接待您。要不您预约下次？”
宁可信豁出去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白主任，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宁乡的宁可信，也算是宋书记的老同学、老部下了，有非常紧急的工作需要当面汇报，只需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老同学”这个说法有些牵强，他们最多算是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过，但此刻宁可信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天波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请示。
几分钟后，白天波出来，示意宁可信可以进去，但提醒道：“宁市长，书记接下来确实有重要会议，请您把握时间。”
宁可信感激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宋江的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简洁，也更有压迫感。宋江正站在窗前接一个电话，见他进来，只是用手势示意他先坐。
宁可信坐在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掌心开始冒汗。
大约两分钟后，宋江结束通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可信：“宁市长，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吧。”
宁可信准备好的满腹“功劳”和“委屈”，在宋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磕磕绊绊地再次重复了在宁乡的“成绩”，强调了稳定班子的重要性，最后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愿意“承担更多责任”的意愿。
宋江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等宁可信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信同志，” 宋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宁乡的工作，省委是清楚的。发展有成绩，但问题也很突出，有些问题甚至是严重的。”
宁可信的心猛地一紧。
“省委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宁乡当前的主要矛盾，已经不再是单纯追求经济增长速度，而是化解风险、修复生态、夯实基础、转变发展方式。” 宋江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宁可信心上，“这就需要领导班子有新的思路、新的状态、新的担当。”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宁可信：“至于你个人，组织上也有评价。开拓精神有，但有时过于强势，影响了班子团结；抓经济有办法，但有时不顾底线和原则，留下了不少隐患；有苦劳，但在遵守组织纪律、执行省委决策部署方面，也存在需要检讨的地方。”
宁可信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想辩解，想说那些“隐患”是为了发展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宋江的话语里透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洞悉一切的判断，让他失去了争辩的勇气。
“基于这些情况，” 宋江最后说，“省委认为，对你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是必要的，也是对你个人负责。具体安排，组织部门会正式和你谈话。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组织上会充分考虑你多年工作的经历，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比如一级巡视员，让你能平稳过渡。”
一级巡视员……那是非领导职务，意味着他将彻底退出实权岗位，等待退休。
宁可信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他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站起身，想说句“谢谢组织关心”，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回去以后，要站好最后一班岗，配合好新任市长的工作交接，确保平稳过渡。” 宋江也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相信组织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下旬，初冬的寒意开始笼罩荆楚大地。
然而，一则从燕京传来的重磅消息，却像一股暖流，瞬间点燃了整个省委省政府的热情。
在燕西宾馆举行的相关会议上，当国际军事体育理事会主席和中央有关部委领导共同宣布，下一届世界军体会的主办城市为——荆楚汉江时，坐在会场里的副省长姚起明，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随之涌上的巨大压力。
消息通过加密电话第一时间传回荆楚省委。
当时，王维波、李平江、宋江等主要领导正在小会议室里研究第四季度经济工作。
当机要秘书拿着电话记录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时，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王维波猛地站起身，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振奋之色：“好！太好了！”
李平江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真是意外之喜！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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