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岗北的平原上，风卷着草屑掠过旷野，远处的骑兵斥候正纵马疾驰，扬起的烟尘像一条黄龙。
杜尚清立马西北高坡上，望着脚下坦荡如砥的小平原，“诸位，我军防线就设在这块平原之上了。”
身后诸将闻之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主公，”偏将周武忍不住催马上前，抱拳沉声道，“此处一马平川，正是联军骑兵的用武之地！
咱们的骑兵不足两千，还多是轻骑，怎禁得住他们十万铁蹄踩踏？”
他指着远处的河边开阔地，声音里带着急色，“不如退守芦苇荡，凭水网设伏，尚可周旋啊！”
旁边几位将军纷纷附和：“周将军说得是！这平原无险可守，简直是把脖颈送到人家刀下呀！”
杜尚清却勒转马头，望着西南角那片隆起的土坡，又瞥了眼西北方郁郁苍苍的密林，忽然朗声大笑：
“诸位只知骑兵利在平原，却忘了咱们小青山最厉害的可不是马槊，弓弩，而是谋略规划！”
他抬手往平地中央一指：“传令下去，通知石牛村的护卫队带上所有石匠、铁匠即刻赶来，带上凿子、铁锤、还有仓库里的所有生铁铸件前来此处。”
“石匠？”周武愣住了，“主公要在此地筑城？那可来不及啊！”
“非也。”杜尚清眼底闪着精光，“我要布一座‘铁锁阵’。”
常先生抚须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主公是想……用器械制骑兵？”
“正是！”杜尚清拍了拍常先生的肩，“联军仗着马快，定会在此地展开冲锋。可他们忘了，马蹄再快，也怕绊马桩；
骑兵再勇，也挡不住铁板路。”他指向平原下的土壤，“这地里多砂石，正好固定铸铁桩。
传令下去，沿联军必经之路，每隔三步埋一根半尺高的铁桩，桩顶安装竹签；
再在铁桩之间铺铁链，用沙土浅浅埋住——他们的骑兵冲得越猛，摔得就越惨！”
郭直猛地捶了下大腿：“高！骑兵最怕牵绊，只要头阵一乱，后续的人马定会自相践踏！”
他看向西南的土坡，“那处高地正好架设投石机和连弩，等他们乱了阵脚，再用火器轰击，保管让他们寸步难行！”
诸将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疑云一扫而空。周武红着脸抱拳：“主公妙计，末将愚钝！”
“无妨。”杜尚清笑着摆手，“让石匠们动作快些，三日之内，务必布好阵。
另外，去西北密林搭几座观礼台，告诉那些来观战的使臣，备好茶水——小青山给他们演一场好戏。”
风掠过平原，带着铁器即将碰撞的锐响。石牛村的石匠们很快驾着牛车赶来，铁锤敲击铁桩的声音在旷野里此起彼伏，像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胜，敲响前奏。
高坡上，杜尚清望着忙碌的工匠们，又看向北方联军可能出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骑兵纵横？那是没遇上小青山的铁锁阵。这平原不是地利尽失，是他给联军精心准备的——坟墓。
黄泥岗北的平地上，杜尚清的指令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忙碌的涟漪。
周边山民推着独轮车、挑着竹担从四面八方涌来，青的、黄的、粗如碗口或细若手指的竹子堆成了小山，连孩子们都挎着竹篮帮忙递捆竹的麻绳，山歌声混着号子声在旷野里荡开。
各镇护卫队带着村民甩开膀子挖洞，铁锨入土的闷响此起彼伏，一排排斜洞很快在地上铺开，边缘的新土还冒着湿气。
士兵们扛着凿好孔眼的石块穿梭其间，把石头卡在洞边压实，石缝里再塞紧碎石，踩上去纹丝不动。
最让人琢磨不透的是插竹竿的法子——杜尚清亲自蹲在洞边示范，将长竹竿一头深深插进斜洞。
另一头被土夯实，露出地面的部分硬生生拗成四十五度角，竹尖削得锋利如刀，密密麻麻的尖刺朝着同一个方向昂起，像一片突然从地里钻出的青灰色荆棘林。
郭先生捻着胡须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那些斜插的竹竿出神，忽然一拍大腿：
“是了！骑兵冲锋讲究势如破竹，可这斜刺的竹竿专克马腿——马见了尖刺定会惊跳，稍一迟疑，后面的骑兵就会撞上来，不用咱们动手，自个儿就能乱了阵脚！”
郭直蹲下身摸了摸洞边的石块，指腹蹭过石孔里嵌着的铁环——那是用来固定竹竿的机关，任凭马撞得多猛，竹竿也只会往斜下方沉，绝不会被轻易撞断。
他望着这片越来越密的“竹矛阵”，忽然明白过来：这些看似普通的竹子，此刻已变成藏在土里的獠牙，正等着骑兵自投罗网呢。
风掠过竹尖，发出细碎的呼啸，混着远处山民的笑骂声，倒比战鼓更让人心里发紧。
那些原本觉得“用竹子挡骑兵”荒唐的将领们，此刻都闭了嘴，盯着那片泛着冷光的竹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黄泥岗北的平原上，竹影摇曳，锄头刨土的声音此起彼伏，比之前埋铁桩时更显热闹。
杜尚清站在高坡上，手里挥着竹竿比划，嗓门洪亮：“洞要斜着挖，深三尺，倾角四十五度！插进去的竹子必须结实，顶端削尖，再裹上桐油——要的就是一戳就能透甲！”
周武看得直咋舌，拉着身边的郭直嘀咕：“郭将军，这竹子能挡骑兵？那些战马冲起来，踏碎几根竹子还不是跟玩似的？”
郭直没应声，只是盯着士兵们往斜洞里插竹竿。
那些碗口粗的竹子被削去枝叶，顶端磨得寒光闪闪，斜斜刺向天空，密密麻麻排开，竟像一片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尖刺林。
他忽然想起杜尚清之前改良的连弩——看似简单，却能一次射出十支箭，眼下这竹子阵，怕也是这路数。
常先生捻着胡须，目光扫过竹阵旁堆放的凿孔石块，忽然笑道：“主公这是要让骑兵‘马失前蹄’啊。”
他指着那些石块，“这些带孔的石头，怕是要用来固定竹阵，骑兵冲过来时，马蹄要么被竹尖刺穿，要么被石块绊倒，只要乱了阵脚，后续的铁锁阵就能跟上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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