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赛特视角】
我不知道那之后赫蕾娜和菲奥娜两个人究竟聊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连赫蕾娜都无法影响到菲奥娜的话，那么此刻执意让她出来作证，将变成自掘坟墓的行为。
菲奥娜正站在会议室的中间位置，承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现在她的立场说好听点是这起事件至关重要的相关证人，说难听点旁人只会将她视作帮凶从犯，无人知晓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惩处。
可有一说一，她只不过是受到安德烈的胁迫才不得不听从安排做事，且她对安德烈的歹念完全不知情，更没有预料到事态会恶化到杰诺将安德烈打成重伤的地步。因此在这件事上，她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只希望在场的这些大人们到最后能够理解这一点，对她这个可怜人网开一面。
“你就是利瓦艾伦多男爵家的千金菲奥娜？”
“是、是的……”
菲奥娜肩头猛地一颤。毕竟首先向她问话的人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国王陛下，即使对方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也带有震慑人心的威压感。还有很多惹不起的大人物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过是男爵家出身的菲奥娜，身形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那些冰冷的目光压垮，身上背负的压力不言而喻。
“接下来我们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否在此立誓，所言无半句虚言，尽数属实？”
“我……”
菲奥娜的话音卡在喉间。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却只能吐出几个含糊的气音。她的双手在身侧攥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抑着颤抖。
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飞快地往左侧席位扫了一眼，停留不过短短一瞬，便慌忙收回。
仅仅只是仓促一瞥，就足以让我读出其中的含义。
此时的克伊洛夫伯爵正一言不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双充满傲慢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菲奥娜身上，仿佛一个猎手正静静打量束手无策的猎物。
那目光给菲奥娜带来的恐惧，恐怕远超刚才国王的问话。
克伊洛夫伯爵的存在会对菲奥娜造成巨大的心理影响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所以我才事先做好了防范措施。如果她对好友赫蕾娜的愧疚感能够压过对古德切尔多家的畏惧，愿意如实说出真相，那就是我的胜利。
借此机会将利瓦艾伦多家长久受制于古德切尔多家的隐情公之于众，或许还能产生一丝改变现状的可能。虽然也会有招致事后报复的风险，可不这么做的话，她的家族肯定永远都只能受古德切尔多家摆布。
就看菲奥娜现在是怎么想的了。
“怎么了？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发誓吗？”
“我……我发誓会如实回答。”
菲奥娜终于艰难出声，音量依旧微弱，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的犹豫难免会让现场很多人怀疑她的证词是否具有可信度，但考虑到她的身份和面临的重压场面，肯定也有人能体谅她不过是太过惶恐紧张而已。
“很好，那我先问你。安德烈·古德切尔多和杰诺·罗贝里安，这两个人你都认识吧。”
“认识。”
“嗯，就是这两个人闹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安德烈被杰诺打成了重伤，伤势严重到连宫廷治愈师也无能为力，这是绝对不能饶恕的暴行。可现在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是杰诺通过你将安德烈骗了出来，出于私怨将安德烈打成重伤；另一种说法是安德烈通过你将杰诺骗了出来，意图暗中偷袭却遭到反击。菲奥娜·利瓦艾伦多，你是这起事件的直接参与者，说说吧，你究竟是受了何人的指示。”
“……”
菲奥娜没能立刻回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仅仅是揭开真相，还会直接左右这场审判最终的定论。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她，让她背负这种压力，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即使我想帮她也根本无能为力，这份两难带来的煎熬，只能由她独自咬牙扛下，没有任何人能够代为承受。
尽管现场并没有人催促她赶紧回答，但大人们的耐心终究是有极限的，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急躁又紧张的氛围，无形中又给菲奥娜增添了一定的压力。
在经过十秒左右的沉寂后，菲奥娜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湿润的目光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光，直直望向端坐上位的国王陛下。
“是……是安德烈大人吩咐我去传话，跟杰诺同学没有关系。”
“哦……”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凝滞的气氛陡然一变。
悬在我心口的巨石总算落了地——好在是我赌赢了。
这么一来，整个事件的性质会由此发生根本的改变。由“杰诺单方面对安德烈施暴”，变成“杰诺出于自保被迫反击，但却下手过重”。当然杰诺伤人的罪责依旧无法抹去，只是有了从轻处罚的余地。
“呵呵呵……我就料到事情会是这样……”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旁侧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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