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观云起,暮看星沉,一载春秋,不过弹指一挥。
江山社稷图内,岁月自有流速。
临近大海的悬崖峭壁上,徐子麟盘膝端坐,一眼望去海天一色,景色宜人,身下是千丈崖壁,耳畔是惊涛拍岸。狂风卷起浪头狠狠拍向礁石,一浪高过一浪,声势骇人。山下的密林之中,无数灵兽似有所感,纷纷驻足直立起身,昂首望向峭壁之上,通体毛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天空中流云卷如败絮,层层叠叠的五彩霞云映空,此情此景美不胜收,不似人间。
大地草木精炁蒸腾而起,精纯灵力化作一条条粘稠的白玉缎带,循着无形牵引之力,向着崖上人聚拢而去。
三座丹田内的炁旋同时高速旋转,不约而同生出恐怖吸力,身体如同一眼无底黑洞,天地灵气尽数吸纳,不过片刻,方圆数里内的灵气几乎吸纳一空,隐隐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良久,徐子麟缓缓站立起身,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筋骨格外轻盈,仿佛随时随地可乘风而去,攥紧拳头一掌轰出,拳风中隐有风雷之音,三丈外一株盘根错节的千年老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塌。
“炼炁十三层,成!”
上古修士炼炁并非以十层为限,炼炁一境共分十三重天,尤以第十三层最难淬炼,不少修士穷其一生,亦难触及门槛。
子麟昔年以十重天筑基,根基已远超同阶修士,如今重修,获天阶功法《补天大法》加持,修成十三重天理所应当,真正令人震惊之处,乃是吸纳灵气的速度及容量,已数倍远超寻常古修士。
他抬头仰望天空,见风卷流云,万籁归寂。方才的修炼已明显感到瓶颈壁障,再强行吞吐元炁亦是徒劳无功,经历数次尝试冲关未果,心中了然,俗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与其枯坐闭关,倒不如出关入世另行机缘。
“师父,徒儿想出关了。”
“去吧!”
话音落下,身前空气荡起层层涟漪,徐子麟一步迈出,走出了江山社稷图,神识随之回归本体。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身在何处,天上下着绵绵细雨,这里是一片泥泞的滩涂。
他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举目四顾,天地间一片苍茫,浑浊的江水滔滔不绝,浊浪拍岸,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脸上,未感到丝毫的冷,只有无尽自责。
奶奶不见了,子麟惊恐万分在泥泞地里奔跑,大声呼唤,声音直上苍穹。
“奶奶,奶奶…。”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徐子麟跌跌撞撞在泥泞里寻找,始终不见齐人羡的踪迹,回首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她。一个猛子扎入冰冷的江水,在浑浊的泥水里搜寻着奶奶踪迹,潜了很久,寻了很久,却始终不见齐人羡的踪迹,直到精疲力尽。
失魂落魄的爬上岸,望着江水想哭却哭不出来,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嗓子眼似卡住了硬物,嘶哑的大声呼唤。
“奶奶,你在哪!”
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十里滩涂了无人迹,只有伤心欲绝的徐子麟,形单影只。
他从未放弃过,不管身体有多疲累,还是立起身子向前找寻,一路搜寻,一路呼唤,哪怕再也喊不出声,理智清醒的告诉他,再找下去亦是徒劳无功。
不放弃,拼尽全力找寻着齐人羡的身影,步履踉跄的踏过一片山林,一眼望去,岸边滩涂有一块浮木,浮木露出一片衣角,定神望去齐人羡正扑倒在泥地里。
“奶奶,奶奶。”
欣喜若狂的徐子麟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泥泞扑向老人,艰难的将她抱在怀里,抹去她脸上的泥污,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的脸,忙撕下衣襟替她包裹伤口,可如今缺医少药,血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渗,早已在身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奶奶!奶奶…醒醒!”
子麟拼命呼唤试图叫醒奶奶,她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发出微弱呻吟。子麟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颤抖着双手,胡乱撕扯着内衫干净的布条,想替奶奶重新包扎好伤口。
可天公不作美,雨下的不大却足矣侵湿布条,也打湿了他的眼睛,血水不断往外渗根本止不住。越急越乱的他,缠了好多次都未曾缠好,只能用手掌去压制,温热的血水从指缝间溢出,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砸在齐人羡的脸上和泥污混在了一起。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是我没用……”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颤抖起来,起初只是嘴唇哆嗦个不停,后来越来越厉害,齿间不停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徐子麟抬手摸了摸奶奶的额头,烫手得惊人,失血过多加上不断淋雨,她发起了高烧。
“孙儿,不…是你的错,都是…奶奶…”
齐人羡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子麟听了心如刀绞,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用单薄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子,掌心的元炁不间断的输送,只望能救回她。
“奶奶,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抱起奄奄一息的齐人羡,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里挣扎,鞋子早已不翼而飞,泥地里隐藏的碎石和荆棘划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钻心地疼。
可他不敢停,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伏牛山淹没,远处隐约还能感受到战王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追兵将不期而至。
天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徐子麟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执念支撑,怀里的齐人羡呼吸越来越弱了,滚烫的身躯如同火烧。
“奶奶,坚持住,快到了。”
他安慰着奶奶,也安慰着自己,天地一片苍茫,不知还要走多久,也不知还能去往何处,只是漫无目的向前走,只有走下去才有希望,也只有走下去才能救奶奶。
天无绝人之路,快撑不住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壁,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最后的力气,抱着齐人羡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洞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混杂着腐烂气息,地上散落着不少动物的骸骨,白森森的在黑暗中格外瘆人。
他心里清楚,这种深山里的山洞,十有八九是野兽的贼巢穴。
可他已经走投无路,除了这山洞,再无别处可去。子麟倒吸一口凉气,抱着齐人羡,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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