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从地底传来，地动山摇，头顶碎石簌簌砸落，荡起尘烟。
随之而来的是刺骨寒意，洞里气温骤然暴跌。
阴风砭骨，寒透百骸。
朔风卷地，触肤如割。
钟乳石上的水珠眨眼凝上白霜，坑洼里的积水结出薄冰，连空中漂浮的尘粒也裹上一层细碎冰碴。
寒气绝非寻常阴风可比，倒像是生出了灵智，顺着通道奔涌追袭。所过之处石壁皲裂、霜花疯长，漫天冰晶化成一只骨瘦嶙峋的巨爪，带着吞噬万物的威势，直扑向奔逃的大汉。
汉子似乎对寒气忌惮到了骨子里，魂在前面飞，爪在后面追，慌不择路瞥见前方有人，突然眼前一亮，朝着徐子麟所在的方向狂奔，别看他生来五大三粗，脚下功夫丝毫不弱，行动起来快如奔马。
徐子麟顿时心生警觉，此人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正待闪避躲过一劫，却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分毫。臂力惊人，力有千钧，任凭子麟如何挣扎皆无济于事。
“放开我！”
情急之下，子麟运起仅剩不多的炁劲，击向壮汉比子麟小腿还粗的胳膊，岂料对方皮糙肉厚非但不痛不痒，反倒将他一把给扯了过去。只这片刻功夫，身后的恐怖冰爪袭来，寒气逼人，二人瞬间化作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敢拿我的东西，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冰雕上空凭空浮现一道漆黑裂缝，破碎虚空，空间裂缝内探出两根硕大的指节，只轻轻一勾，便将冰雕一同拽入裂隙。
“孙儿！”
齐人羡失声惊呼，疯了似得扑过去，刘福尚未来得及抽出宝剑，原地已空无一人。
一切发生太快，仿佛二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就这样无缘无故凭空消失了。
她踉跄着脚步冲上前去，指尖触及独有一片冰凉，重伤未愈的身子，怎能经得起接二连三地打击，胸口剧烈起伏，摇摇晃晃险些栽倒在地。霜儿连忙扑过来扶住她，小丫头脸上泪迹未干，冻得嘴唇发乌，牙关打颤。
“婆婆，哥哥被妖怪抓走了？”
齐人羡闻言老泪纵横，孙儿好不容易才转危为安，却又莫名其妙的卷入纷争，还被强大无比的妖怪给抓了去，连续不断地遭遇，只感心力交瘁。
刘福来到虚空裂缝消散处，半蹲下身子捻起一枚冰屑，只见霜花表面凝结着龙鳞状纹路，一眼便知绝非普通冰霜，纹路里似乎隐约还藏有一缕死气。
“齐堂主不必过于慌乱，依在下所见，定是地脉深处那位存在出的手，它要捉拿的是偷走血晶的贼人，徐子麟不过是被殃及池鱼。”
“是他，那他会不会…”
齐人羡声音打颤，话到嘴边又给生生咽了回去。一段封存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那年她刚接手除妖堂，师父便带她去拜见一位神秘的存在，那一幕毕生难忘。具体发生了何事，大多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对方仅凭一缕外泄的气息，便压得神魂欲裂，若非师父护持，早已生死道消。
若孙儿真落到对方手里，岂能安然无事？
明知对方势力滔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机，她也绝不放弃。
“不行，我必须救他，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她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望向前方错综复杂的地底深渊。
刘福站立起身作揖行礼，神色凝重地缓缓抬起头。
“在下定不惜一切代价，护您周全，不过地宫深处虽是一处险境，却并非全无半点生机，相信小堂主吉人自有天相。”
“另有两桩急讯，需堂主定夺。其一，昨日起伏牛山下各路大妖汇聚，来者不下五万，护山大阵已全面启。主上联络各路英豪前去拦截，目前暂未开战；其二，韩昆那叛徒在斩妖台施血祭秘法三日，据线报，韩一剑的煞丹再有数日可凝练大成，届时此僚必修为暴涨，主上推衍最低不会低于大妖王境，上不封顶，到时若无人制衡，必生灵涂炭。”
“主上吩咐，无论堂主是做何抉择，都不会怪罪。是先救人还是回山，全凭堂主定夺。”
话像一块巨石压上心头，齐人羡闭上双眼，倒吸一口寒气。内有孙儿身陷险地，生死不明，外有煞丹将成大祸临头，孰轻孰重难以抉择。
饮马江湖半生，无论多大的风浪都闯过，唯独这一次她犹豫了，彷徨的目光，不知该何处安放，心乱如麻。
她无意间发现了同样彷徨无助的人，小丫头抬着头正望着她。
“霜儿，若害怕，便留在这里等我们可好。”
齐人羡低头望向瑟瑟发抖的小丫头，语气中有了些许温柔的底色。
霜儿轻咬着唇，用力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拉住齐人羡的衣角，眼底虽有一丝惧意，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执拗。
“不要，婆婆去那，我就去哪。”
齐人羡抚着小女孩的头顶，似乎是被霜儿一句追随，戳中心中最柔软处。眼眶一热，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脸颊上落下两道无声的泪痕。
她是徐子麟的亲奶奶，也是除妖堂的堂主，一边是骨肉情亲，一边是家国大义，你叫她如何选择，又能如何去选。
“好，孩子。”
她直立起身，抬手拭去泪痕，再次抬头，眼中只剩下决绝。
“我们走。”
幽红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微光仅能照见数尺见方之地，前方的甬道漆黑如墨，像一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待人而食（踏入）。
三人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火折子的微光在狭长甬道里渐渐消失，齐人羡无声的泪水悄悄划过脸颊，染透衣襟。
地底深处，岩壁上的血色晶石忽明忽暗，地脉深处传来低沉雷鸣，脚下的岩层微微震颤，碎石顺着洞壁滑落，像有一庞然大物正在巢穴中酣然大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空中弥漫着一丝丝残云淡雾，像雨像雾又像是风，看得见却摸不着，给人一种难以言语，又压抑无比的感觉，好似一位暮气深重的老者，浑身散发的死气。
“好狠的老龙头，快放我出去，待俺爹来了……”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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