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辰拨了过去，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起来。
一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沙哑迟暮的味道，但吐字还算清晰。
请问是阎小宝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一位？
我叫刘海柱，从渝城过来的。想跟您见一面，当面聊一件事，关于您父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浩辰差点以为电话断了，阎小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知道一些。我刚从渝城过来，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您说，您看今天方便吗？
阎小宝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不在家，在外面有点事。你晚上七点以后过来吧，502房，敲门就行。
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张浩辰长出了一口气。
阎小宝愿意见面，说明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荆轲刺秦王不也就见一面的事吗，他这趟武汉没白跑。
剩下的，就看今晚阎五跟他儿子怎么说了。
张浩辰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刚过。
距离天黑还有五个多小时，他找了附近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钟点房，把行李放下，望向窗外。
窗外的武汉跟渝城不一样，没有那种起伏的山势，街道平直开阔。
但他此刻没什么心思看风景，满脑子都是晚上见面时的场景。
希望阎五见到儿子之后能踏实下来，不要太过激动。
傍晚六点半，天色暗了下来。
张浩辰从旅馆出来，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随便吃了点饭，然后重新走进了桂元路。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法桐的叶子洒在地面上。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根底下，警惕地看着他走过。
他走到五十八号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灯亮着。
阎小宝已经回来了。
五楼，五零二。
门是老式的木门，门外还加了一道防盗铁门。
张浩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防盗门上的小窗被打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你是下午打电话的那个小伙子？
是我，阎叔叔您好。
阎小宝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打开了防盗门。
进来说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眉眼温婉。
阎小宝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张浩辰。
你说你知道我父亲的事，你是从哪听说的？
张浩辰没有回答，帮阎小宝打开天眼，接着手摸着玉佩低声说了一句。
阎五爷，出来吧。
一股墨绿色的阴气从玉佩里涌出，在客厅中央凝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瓜皮帽，对襟马褂，铁烟枪扛在肩上。
阎五站在客厅里，看着坐在沙发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阎小宝也看着他，手在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爸……
阎五的鬼影颤了一下。
他缓缓把烟枪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说出了两个字。
小宝。
阎小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八十多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用手背不停地擦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
阎五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悬了几秒，最终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别哭了，都八十多岁的人了。我当年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一转眼比我都老了。
张浩辰没有说话，悄悄站起来退到了阳台上，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父子俩。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掏出手机假装在看，耳朵却注意着客厅里的动静。
阎五的声音很低沉，带着那股老派渝城腔，不紧不慢地说着他当年的事，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又分明每个字都带着七八十年的分量。
怎么在码头上混饭吃，怎么被老六出卖，怎么死在江北的荒坡上，死后又怎么困在乱葬岗里七八十年出不来。
他说到被老六从背后捅刀的时候，阎小宝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
阎五没有细说那一刀的细节，但光是提到这个名字，客厅里的温度就仿佛低了几度。
阎小宝听着，时不时哽咽一声。
突然，楼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
张浩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快步从阳台走回客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五爷，有人来了。
阎五的声音立刻停了。
张浩辰的手按上了七星剑的剑柄。
阎叔叔，您到里屋去，把门关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阎小宝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张浩辰转向大门方向，右手握住七星剑的剑柄，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三张符箓。
脚步声在五楼的楼道里停住了。
然后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砸开了，整扇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门外站着黑压压一大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捏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人，把整个楼道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手里有短刀有铁棍。
有几个人的手臂上纹着暗红色的符文，跟血影手下那些人一样的路数。
中年男人的目光越过被踹开的防盗门，落在客厅里的张浩辰和阎五身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手上那串暗红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刘局长，很高兴在武汉遇到你，我是血灵教武昌分坛坛主，我姓陆，今晚就由我来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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