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在墙上,中间隔着一扇窗。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铁灰变成淡蓝,麻雀在梧桐树上叫得比刚才响。
“韩局,赖三响这边松口了。八月二十号晚上喝酒到十点半,之后他去了红玫瑰歌舞厅陪唱女,是一个叫小余的房间,待到天亮。我已经安排人把人扣了,初步问了,那个小余说确实有这回事,不到十一点到的她房间,天亮才离开,那个时候,老高还没离开所里,这个赖三响就是好面子,可能确实没参与……。”
“十点半之前走的?”
“对。十点半之前,所以十点半之后这段时间他没和陈正气、裴晓可在一起。”
韩建立把烟头在走廊的护栏上按灭。“也就是说,十点半以后,裴晓可和陈正气是单独行动的。”
“对。从时间上看完全够。十点半从烧烤摊出发,到解放路,差不多十一点出头老高刚好下班骑车回家,时间对得上。”
韩建立把手从护栏上拿下来,“倒是好核实,不过现在陈正气已经崩溃了,说不了话……。”
袁开春刚才就已经听到了,是一个男人在隔壁崩溃大哭,撕心裂肺,一再嚷着自己错了……
韩建立带着袁开春直接去了审讯室,秦川赶忙又搬了一把凳子。
陈正气缩在椅子里,还在抽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等了几分钟,韩建立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好好配合,主动交代所有细节,组织上会酌情考虑从宽处理。”
陈正气浑身一抖,又重重的喘了几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我没想害他,真的没想……我只是喝了酒……”
秦川直接道:“你和裴晓可、赖三响,八月二十号晚上在北关烧烤摊喝酒?这个情况详细说说……”
陈正气抹了把脸,陷入了回忆,显然这件事的印象是很深刻的:那天是周六,北关街上那个老邱烧烤。离城北所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以前我们也常去。那天裴晓可喊的局,说约了赖三响!”
“为什么约赖三响?”
“洗发街干不下去可,仙人跳也不敢弄了,赖三响是东原现在最大的歌舞厅的小头头,在我们圈子里,算是关系顶了天了,兄弟们总要混口饭吃,就想去和他谈合作……就让我陪着。我就去了,喝到了九点多,加班的老六是后来来的,他在所里值夜班,趁没人注意溜出来的。
喝了多少?
白的喝了一瓶。啤酒没数。
袁开春想着弄赖三响,插话道:赖三响跟你们合作都是涉黄嘛?
陈正气把脑袋往胸口埋了埋。没有,现在查的严,他说自己都没生意,喊这个皮条客把队伍解散了,他倒是说在定丰有市场,有歌舞厅,那边缺人,但是皮条客干这行的不敢去外地……。
韩建立在笔录上点了两笔,示意旁边到底干部写下定丰这个地方。
你们?是谁说的谋害老高?”
“先是赖三响喝高了,借着酒劲骂娘,说老高挡了他的财路,说公安局查了燕来,让他损失也很大!”
秦川追问道:赖三响怎么说的。
陈正气抬起头,看了看韩建立,又低下头。
他说……他说要把老高做掉。
韩建立的声音还是那语调,原话。一个字不要少。
他原话是,陈正气咽了口唾沫,他说,妈的,你们那个高所长,不是牛逼嘛,不是查燕来歌舞厅嘛,早就该把他做了。
韩建立把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探。燕来歌舞厅跟赖三响什么关系?
燕来就是赖三响办的。他在定丰搞批建筑挣了大钱,再加上有关系,不过歌舞厅这摊是跟人合伙。
跟谁合伙?
马正富和马正贵兄弟。
韩建立往后靠,椅背顶在墙上,带着不解:马正贵?千里马公司的那个马正贵?
你刚才说马正贵和赖三响,不会吧,据我所知,他们的关系很一般!最后还闹上了,就是因为建筑的事!
燕来歌舞厅最开始就是马正富马正贵和赖三响开的。前期他们关系好得很,千里马有车队,赖三响有市场,两边互相照应。后来不行了,千里马要做运输,赖三响也要做,两个人抢生意,闹得很僵。
秦川蹲下来,把手里的微冲枪托杵在地上。那赖三响让你们做掉老高,是替马正富出气?
不是。陈正气摇头,其实赖三响就是说气话,他说了要做好几人,有你们局长,还有韩局长,还有梁大文……,但是这个裴小可是真的要做高所长,他已经采了几次点了……。
韩建立一直想办了马正富,就多问了几句“你应该知道马正富现在在哪。
知道,人在定丰。
你确定?
我听赖三响说的。他说马正富在定丰有人罩着,不怕。
谁罩的?
他没说名字,我和他们在这些事上牵扯不深,就说是个女的,说是市里哪个大官的老婆。
秦川马上追问道:“哪个大官?”
陈正气眼神闪躲,不敢看秦川的眼睛!
秦川补充道:“珍惜机会啊,这个马正富是我们的通缉犯,你是知道政策的,戴罪立功!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必要保护别人?”
陈正气马上点头:“哎哎,是,是,我交代,但是我只是听说,听说是臧登峰副市长的媳妇,姓徐……道上很有名,叫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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