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了。
嘟嘟嘟，嘟嘟嘟。
我把话筒搁回底座。手从电话上收回来，指头上沾了一层汗。裴晓可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不是他的话，是他说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时候的那种腔调——不激动，不愤怒，这个人的心里素质实在是太强了。
我手里拿着从政治部调来的这人的资料，甚至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不愧是当过兵的人，又干了几年公安，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我重新翻开那份档案，裴晓可，武警某支队优秀射手，转业后进入企业保卫系统，后来到公安系统，省厅的沈栋主任分析研判的没错，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我拉开抽屉，拿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在砂纸上划了一下，从桌上摸了个打火机，大拇指拨动齿轮，火苗窜起来，点着了烟。
深吸一口。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韩建立办公室的内线。
“韩局长，马上到我办公室。”
韩建立推门进来的时候衣领敞着，额头上挂着汗，这几天，韩建立背负了巨大的压力，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坐到我对面，没说话，先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李局，什么事？”
“裴晓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韩建立愣了下：“裴晓可？什么时候？”
“三分钟前。”
“他说什么？”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上弹了弹。他说让我别再安排人追他，说搞到一笔钱就回来自首，还说——我吐了口烟，“如果再追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韩建立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他没说话，转过身就往外走。
“坐下。你往哪走？”
韩建立一边走一遍回应道：我马上安排人去查电信局，这种老式交换机虽然不显示号码，但电信局那边应该能查到通话记录。给我一刻钟。韩建立在门口转身，手指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韩建立显然意识到了，我喊他来的意思，落实的速度很快，这就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警觉。
“查，但是要做好抓人的准备，另外你安排刘建国，把秦川、梁大文、马波全叫回来。防暴大队和武警支队那边也通知到位，随时准备出发。”
韩建立拉开门，大步流星出了办公室。走廊上传来了他跑步的声音，皮鞋底在水泥地上砸出急促的节奏。
我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窗户斜进来，已经不在那么炙热，我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看着东原市的行政区划图，如果这个人真的从东原市区逃出去，按照他媳妇的说法去了省城，那他现在要在省城下手？
正常人做了案，第一反应是跑，跑得越远越好。但裴晓可不是正常人，他当过兵，干过公安，反侦察能力极强，不知道下一步会落在哪里。我盯着地图上省城的方向，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他既然敢打电话来，这个人实在是太狂了。
一刻钟不到，韩建立又推门进来了：“电信局反馈了。电话是从定丰县城北部一家叫为民旅社打过来的。”
“确定？”
确定。电信局的老赵亲自核实的通话记录。下午两点零三分打进来，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韩建立在烟灰缸的边缘磕掉了烟灰，“我已经通知定丰县公安局。命令他们立即封锁为民旅社所在的那条马路，疏散周边群众。”
韩建立考虑的确实很周到，裴晓可的手里目前是有枪的，除此之外是还有自制炸药，首要的肯定是疏散群众了。
我把目光落在定丰县，定丰县的位置处于南部与临市之间，是两省三市的交界地带，交通四通八达，一旦让他出了定丰，再想围堵就难了。
“出发。通知防暴大队、武警支队、重案支队，五分钟后集合出发。目的地——定丰县为民旅社。”
韩建立拿起大哥大，大拇指在键盘上按着号码，人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先一步下了楼。
武警支队的人一直在派人参与对裴晓可的围堵，接到协查的请求之后，二话不说马上调动了几个大队的兵力。
市公安局楼道里也响起了急促的声音，所有能出动的人都带了枪，子弹上膛，整装待发。走廊里脚步声密集，对讲机里传来短促的指令声。我抓起桌上的手包，里面有一支五四式手枪，两个备用弹匣。韩建立已经冲到了楼下，警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防暴大队第一批到了。
二十号人清一色的警服，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提着防暴盾牌和微冲。
带队的队长挨个检查每个人的防弹背心，检查完完最后一个，转身跑过来给我敬礼：“报告李局长，防暴大队集合完毕。应到二十一人，实到二十一人。”
武警支队离公安局不远，浩浩荡荡的来了五辆军用卡车。
车厢里站满了武警战士，清一色的钢盔，子弹出膛的声音在车厢铁板上叮当作响，枪械员挨个分发空包弹，枪栓拉得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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